消失的鳞粉

        井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抬起眼，正好对上游序垂下来的视线。他离得很近，眼睫被教室的晨光照得gengen分明，黑眸却还是沉静的，没有什么取笑的意思，很认真地等她回答。

        井桃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指尖在袖口里蜷了蜷，才轻声说：“我带了卫生棉。”

        游序这才离开。

        前桌女生大概也看出她不舒服，回tousai给她两颗水果糖。井桃小声dao谢，拆了一颗青苹果味的han进嘴里，酸甜味慢慢化开时，才勉强觉得好受了一点。

        可是游序一直没有回来。

        直到下节课上课铃响，他的座位还是空的。

        化学老师年纪不小，银边眼镜总架在鼻梁上，平时说话板板正正，是黑板没ca干净都要皱眉的老教师。

        井桃本来疼得没什么jing1神，听见化学老师念到游序的名字，才慢半拍地抬起tou。

        “他不在？”

        班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接话。

        化学老师皱了皱眉，手里的课本在讲台上轻轻一敲，“成绩好，不代表可以不守纪律。就算是竞赛生，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特殊学生。”

        井桃心里一紧，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校服袖口。

        又过了二十分钟，教室门才被敲响。

        “报告。”

        游序站在门口，校服外套被风chui得有些乱。

        化学老师看了他一眼，眉tou皱得更深：“现在几点了？”

        游序低声说：“抱歉，老师。”

        “dao歉就可以了？”化学老师放下粉笔，声音冷ying，“竞赛不是免死金牌，你既然参加了化竞，更应该清楚纪律。别人都坐在教室里上课，你说不在就不在，连假都不请。今天能迟到二十分钟，明天是不是就能一整节课不来？”

        教室里没人敢说话。

        游序也没有辩解，只垂着眼听完，最后很平静地认错：“是我的问题，下次不会了。”

        化学老师盯了他两秒，才冷着脸说：“回座位。”

        游序走回来坐下时，把手里的塑料袋挂在桌边，神色如常，看不出刚被当着全班人的面厉声训斥过。

        井桃刚想问他去哪了，就看见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盒止痛药，连着几片nuan宝宝放到她桌里。

        “校医务室没有nuan贴。”他轻声说，“临时去校外买的。”

        井桃愣住。

        游序又把她的保温杯推过来：“水是热的。”

        她旋开杯盖，热气很快扑上来，run得鼻尖发酸。

        ――所以他是拿着她的杯子出了校门，特意从外面给她装了热水回来吗？

        杯shen也是nuan的，被她握在手里，热意温吞地贴进掌心。

        井桃低tou喝了一口。

        温水顺着hou咙hua下去，慢慢落进胃里。她拆了药，就着水吞下，又趁老师转shen写板书时，在桌下偷偷撕开nuan宝宝，贴到小腹的位置。

        nuan意隔着衣料一点点漫上来，虽然没有立刻止疼，但总算没那么难熬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化学老师抱着书走出教室，班里像终于松开一gen绷紧的弦，声音一下子散开。井桃抿了抿chun，偏tou小声说：“谢谢你。”

        游序看她一眼。

        明明刚被老师不客气地训过，他眉眼却还是松散的。黑色中xing笔在指间转了一圈，chun角也跟着很浅地弯了下，像是带着一点揶揄。

        “谢什么，你不是我的主人吗？”

        没想到他会在普通的校园日常里说出这样的话，井桃的耳尖一下子红了。

        游序把笔帽扣回去，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应该zuo的。”

        去厕所换卫生棉的时候，走廊里的风比教室凉一点，chui过来时，才让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出了汗。

        井桃站在洗手台前，慢慢抬起tou。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还有些白。厕所的白炽灯冷冷照下来，把她额间因为疼痛渗出的薄汗照得很明显，一点一点浮在pi肤上，细碎地闪着光，像微弱tiao动的鳞粉。

        井桃怔怔看了一会儿，下意识抬手去ca。

        nuan宝宝还贴在小腹上，热意隔着校服不着痕迹地漫开，把她的手指也烘得温温的。指腹ca过额tou，细小的、闪着光的汗珠被抹掉，pi肤重新变得光洁，像什么都没有留下过。

        嘴里的青苹果糖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原本酸酸甜甜的余味，不知dao为什么在she2gen返出一点涩意。

        她忽然有点茫然。

        鳞粉去到哪里了呢？

        回到教室的时候，游序正低tou写题。

        听到她坐下，他很快偏过tou。见她眼眶还有点红，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还是很痛？”

        井桃摇摇tou，“不痛了。”

        她其实很想问，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可话到了hou咙口，却怎么都讲不出来。

        最后只是钝钝地想。

        也许还不如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