媛姐儿在金陵从未见过外客，守孝更是深居简出，很少经历这样的场合，恭敬地欠：“是，回夫人话，我随爹爹今年才来京城。”

        匣子里是一白玉珠钗，成色不错，明珠莹然生光，有小指大，另有一对珍珠耳环。

        一小小的赤金虫草簪，一个烧蓝蝴蝶花，不算多贵重，却很致，显然是用心的。

        媛姐儿明白，自己出孝在即，金陵、京城都在给自己找合适的夫家，每次面都是个机会，喏，前几日六伯父的好友王池一家三口到府里客，六伯母喊她和琳姐儿出去请安，便答应了。

        翠玉阁带回来的梅花珠簪也很好，比不过白玉珠钗贵重。

        “老爷只说了那么多，我没敢细问。”纪慕云实话实说，“听说府里的范大夫给七爷写了信，昨日六爷七爷也去外面找了大夫。”

        六太太客套一番，说些“老太太是有福气的，定能长命百岁”的恭维话，请两位太太落座，上茶。

        男客在外院寒暄，六太太带着媛姐儿琳姐儿和回娘家的玉姐儿，招待两位夫人。

        纪慕云安几句，换了话题，“明日鲁大人一家便来了，穿什么什么，可准备好了？”

        如曹延轩估计的，鲁太太带了两个女儿，赵太太带了一个女儿，三个男孩子跟着鲁大人在外院。

        如今王丽蓉去世不到两周年，宝哥儿媛姐儿不好到别人家里客，明年出了孝期，就没忌讳了。

        珍姐儿平日如何对庶妹，纪慕云是看在眼里的，见即便这样，媛姐儿依然关心嫡姐，不像装出来的，心里赞叹“是个厚的。”

        大人家往来之间不成文的礼数，同一家女眷之间，穿过的衣裳、过的首饰最好不要重复，否则，会被人认为失礼。

        再没什么比眼看女儿受苦，更令慈父心如刀割了。

        官绿帐子半垂，曹延轩双眸炯炯地靠在湖蓝绣白兰花大迎枕上，忽然：“锦明那边，也确实为难”，说着，长长叹一口气。

        昨日六太太出门，今早也没面，媛姐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骇然：“怎么会？那，那四姐姐如今，如今怎么样？”

        纪慕云也想不出办法，好言好语地安他半晌，陪着他给三爷五爷、珍姐儿写了长长的信，安排人把今日买的人参燕窝之类送回金陵，之后才歇下。

        以他的格，若真对女婿失望透，就不会提起，只想着和花锦明划清界限，接女儿单过。如今这么纠结，也考虑到花锦明家人的情况吧？

        常州离金陵很近。

        说来尴尬，施加援手的是个姨娘，入不得厅堂的，只能谢过六太太了。

        纪慕云温声：“就像您说的，人心肉长的，四姑爷家里的事确实难办。七爷，您需得保重，四小姐年轻，日后得指望您呢。”

        媛姐儿定定神，叫夏竹捧来两个红漆匣子，“正想请姨娘帮忙定一定。”

        纪慕云觉得很好，听她说“明日打算穿月白色素面锦缎褙子，莲花白百褶裙”，便称赞“极妥当。六小姐不妨问问七小姐，明日穿些什么，莫重复了，想来五小姐也是要来的。”

        媛姐儿这珠钗，是王丽蓉去世后，纪慕云收到他的礼物，提醒着“两位小姐得备些平常的”，曹延轩觉得有理，派人添置的。

        女眷们的话题不外是八卦、生子和婚嫁，六太太一手一个女孩子，赞“真水灵，怎么调理出来的”，和赵太太说的热火朝天。

        第二日媛姐儿过来，纪慕云把她拉到书房，低声说了昨日的事，提醒“小心一些，七爷不提，我们也不要提，留神了霉。”

        说起来，曹延轩对家里人素来大方，给珍姐儿买什么，媛姐儿也从不缺。只不过，他直来直去的，给女儿的多半是镶宝石首饰，媛姐儿还在孝期，就不得了。

        媛姐儿听了，稍微放了点心，因年轻，没经过事，近几个月见玉姐儿琳姐儿亲亲热热的，难免琢磨“若是我留在金陵，四姐姐有人商量，说不定便不会如此”，一时间愁眉不展。

        鲁太太话不多，轻声细语地，打量媛姐儿两眼就知她在孝期，“听口音，六小姐才从金陵过来的”

        纪慕云便说：“看起来，以后和鲁家常来常往，六小姐如今不方便，到了明年也得出门了，除了那珠钗，穿都要换一换。”

        那晚曹延轩翻来覆去，说着珍姐儿幼年的事，很晚才睡。

        鲁太太笑了起来，说话也带了江浙口音，“不必拘束，我母亲娘家就在常州。”

        傍晚回到竹苑，媛姐儿兀自兴奋“鲁太太和气，赵太太说了半日没有重复的话，都赏了我东西”，把得的见面礼给纪慕云看。

        鲁太太和赵太太对六太太谢了又谢，“全靠府上的人，我家老太太才化险为夷。”

        次日一早，鲁大人带着妻子儿女登门拜访，同来的还有徐老太太的次女，赵侍郎夫人。

如今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