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金想，他大约心甘情愿成了景元的俘虏了，至少在这一刻确实是这样。

        砂金也意识到了这个天大的乌龙，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羞耻。与景元素衣散发的样子相比，他这副明显心拾掇过，甚至还搭了与西装相衬的袖扣、领结的模样，花俏得就像只求偶的公孔雀。

        两人相视一笑。

        “那么，合作愉快。”

        这事还要从早上说起。砂金应下了景元的赌约后，终于在公司与罗浮的利益分问题上松了口，将七成利的大拱手让给了景元。七成其实是个很妙的比例，那大概正好是公司的底线，在一个公司可以接受、但是又不那么痛快的尺度上——只是可怜砂金，此番出使罗浮大抵算白跑一趟了，虽然不会因此遭公司责罚，但升职加薪肯定也是没有指望的了。

        “我会将「托帕」小姐的称赞转告他的，如果有机会的话。”

        还是景元率先回过神来，连忙打开院门让砂金进来，“怪我怪我，是我早上没说清，今晚就是你我二人的小宴罢了，不必如此正式。”

        景元还在笑着——好像自金人巷之后，景元在砂金面前便越来越爱笑，从心底蔓延出来的、遍布眼底眉梢的笑意让他的整个人看上去都被旺盛的生命力充沛，感染力强到砂金有时只是看着他便也忍不住弯起嘴角——他俏地冲砂金眨了眨眼，“我看人很准的，看你一眼就知我赌对了。这样吧，今夜我在府中设宴，算是为算计了你、害你白跑这一趟赔个不是，也当是为你送行了。”

        从今日之后，他们将成为命运相牵的共同，再没有什么能斩断他们之间的关联。

        “他确实当得起你一句有趣。”

        夜幕低沉，月凉如水。

        作为赌桌上的皇帝，这幅脑昏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样子他见得多了，以往他还能嘲笑两句那些染上赌瘾的家伙狼狈可怜，但如今，他却发现他似乎也上瘾了，只是这种瘾的名字是景元。他知这不是什么好的预兆，但看着牵着他走在月色下的景元，回过来冲他出比月华更姝丽三分的笑容时，他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受到腔在前所未有地鼓噪，血在沸腾，灵魂在叫嚣，无法压抑的渴望震在他的脑海中，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

        他虽然的确对景元有好感，但暂时还没有说出口的打算。而这番两相对照下，就好比把他的心思拿到明面上昭告天下，哪怕他脸再厚，都尴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局促地站在原地，勉强微笑着以掩饰内心懊恼。

        景元伸出手将鬓边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笑睨他一眼，“我都把自己许给你了，还不够吗？”

        纵使见识过诸多风致各异的美人，砂金依然被景元不经意间出的风情煞到了，他愣了一瞬，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景元抢白，“毕竟，我可把我的全副家都压在砂金你上了啊。”

        “真是一场豪赌，”砂金摊摊手，“景元就不担心你会亏得血本无归吗？”

        哪怕是命运本，也不能。

        在带着水汽的夜风拂中，穿整齐的砂金敲开了将军府的大门，与披散发、穿着随意的景元打了个照面。两人一见对方的装扮，不约而同愣在了原地。

        真是只突然撩人一下又翻脸不认人的坏猫。砂金在心中腹诽，嘴角的笑意却没有消散过，“好啊。景元相邀，我必不醉不归。”

        景元多锐的一个人，只一眼便看穿了砂金的不自在，但他贴地没有拆穿，只是再自然不过地拉住了砂金的手，牵着他往府中走去，“不必拘谨，砂金这样穿很好看。”

        10、

，他的脸上已经重新张扬起势在必得的笑意，“天才的赌徒绝不会让自己的追随者赔本。”

        想到这里，砂金不由笑着摇了摇，夸张地叹了口气，“景元当真是好算计，让我白白当了趟跑的。哎，还以为这趟来罗浮能捞到点油水的。”

        糟糕。砂金心想，他居然并不抗拒这样的感觉，甚至想完全放任自己在这种丧失了全主动权的危险境地中缓慢地沉沦下去。

        “……说实话，我大概知你为什么会变成恋爱脑了。”

        “很迷人，对吧？”

        砂金的眉轻轻一。牵着他的那只手温有力，从肌肤相贴间传递来的温让他的大脑一片混沌，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景元……是否已看穿了他的心思？这番举止，是否又暗示了某种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