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说了很讨厌的话么？他怎么总这样扫兴。”姐姐猜测。其实也不用猜。那个男人心里只有自己，对其他人抱有不满实在正常。

        “想要又不是给不起。”脱口而出的淫秽被简女士好奇的目光摁了回去，许寂抿住嘴，把话筒拿开一些，扭同母亲报告了他的分数，又转回继续，“你难还差钱么？我总能给你别人给不了的东西。”

        今天的许枷很不一样。虽然学习一直都这么厉害，但在同学面前，在她面前还知表现得谦虚一些。可从刚才说出第一个字开始，骨子里的骄傲就再也藏不住了，连平平无奇的几个数字都添上了欢快的色彩。

        “我们现在就打么？”许寂的心脏扑通扑通地，一下子就从沙发上蹿了起来，像只狐狸，站立在沙发的高。

        “他不是上了年纪开始发疯吧，就他那中专都考了三四年的水平，一起出门我都嫌他丢人。他倒好，把你当驴了，可劲儿地压榨。我说他这么牛，怎么不在屁上点烟直接抽上天呢！”许寂口无遮拦惯了，浑上下所有的反骨都会冲着许书理和宋烟去。

        和他一样，光着脚跪趴在窗台上，远眺几百米外本看不清的风景。

        这是一场多大的豪赌，把关于家的一切都放在了下注区，向冷眼旁观的外人索取胜利。

        总之指针忽然到九点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爸爸知会发疯的吧。”许寂清楚自己的妈妈是不会插手阻拦的，要是她点这个，以后的压力都归他所有，“你知他要你这个儿子就是

        许寂趴在窗台上，看着眼前木窗上因为发霉而碎裂掉下来的木屑，伸出食指戳了几下，又无意识地搁上半只手掌，刻意拦住辛勤搬运食物无意中路过的蚂蚁。有些迟疑，连呼声都变缓了。“许枷，我不想恋爱，说不定有一天就互相看厌了。”

        “不是你填的，我凭什么能考这么高？”她对自己的实力一清二楚，就是给答案让她抄都抄不出这么多分。

        “老师瞎了？”她完全不相信这是自己考出来的，“有谁填错了答题卡填成了我的。”她自言自语，说了一半，突然想起许枷说的疯话，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给他打电话。

        简女士听完，震惊地偏过看了她一眼，怀疑自己打错电话了，开了免提，把通话内容重新听了一遍。

        他勾笑了声，讨要，“姐姐，成年之后，我们开始谈恋爱吧。”

        “考生许寂，考号XXXXXXXXXXX……”电子音与刚才的完全一致。

        “你是觉得，我在开玩笑么？还是我不懂事。”许枷回看了一眼在客厅里看似忙碌的人们，苦笑，“那你认为，我们会在什么地方生出厌恶来呢？外貌、金钱、感情还是所谓的，像我母亲一样的第三者。”

，人家肯定是自动通话。”简女士抓住了座机的听筒不撒手，怕放回去再打会慢人一步。

        骂人当然不是什么好事儿，但不算高兴的时候听起来真的很舒心。

        简女士握住她冰冷的手掌，肯定，“打，打不通就多打几个。”

        许枷也在电话前守着呢，听到电话铃，顺手就接了，“嗯？分出来了。”

        他们不过是一个个独立的小个，像漂浮在死水池塘里永远长不大的乌，在看不清池底的污水里四游行，偶然遇上了踽踽独行的对方，羞涩而缓慢地爬上了对方的背。

        少女听完也懵了，596分，怎么可能，之前冲刺的一个月最高也才考了530。所以有些不知所措地抬看了眼简女士。

        672分。许寂一下子就抓住了少年想要给她的信息，从乎乎的沙发中爬出来，轻笑着在垫子上翻。小狗开心的时候也会这样。

        莫名其妙。他把手机拿远，看了眼来电显示。又听见她奇奇怪怪的指责。“你在说什么，我没事填你考号干嘛？”

        少女劈盖脸就是一顿骂，“谁让你填我考号的。”

        好像每个人的家长都有些不太一样，但又有相类似的分。对自己毫无约束，对孩子百般要求。少年也不理解，自己只是说了国内的几所尖学府进不去而已，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攻击。

        少年笑了几声，不答反问，“考了多少？”

        六十二。

        “妈妈，你先在这里发短信，我去打个电话。”许寂转过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给所剩无几的亲朋好友编辑报喜短信的简女士，神采奕奕地说，同时下沙发往房间里去。

        不是死一般无聊的6，7和2，而是错落有致的600，70和2。

        “596。”她说这几个数字都没什么自信，犹犹豫豫、糊糊。

        拨下热线电话，输入考生考号，电子音从电话另一传过来：考生许寂，考号XXXXXXXXXXX，语文121，数学112，理综228，英语135，总分596分。

        许枷大概听见了乱七八糟的声音。四周太安静了。没笑但哼了声，毫不吝啬地夸赞，“这次考得不错，作为奖励，就不收你这两个月的学费了。”

        喜欢可以是单向的，不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可恋爱都有所图。她不想追求虚无缥缈的幻影。它好危险。

        可他现在想要的不是这些，所以没有悠然地往下接话。只拿着手机从客厅走到阳台，中途推开了那扇落地的玻璃门，走进了空无一人的阳台。少女总喜欢推那扇门，一听见声音就能猜到他现在在哪里。

        现在问她，以后要不要就这么前行，他背着她，在绿水里游动。

        少年转再次看向窗外，又伸手双指，夹了片快要掉落的绿叶，不停把玩，“可是。我们不需要踏进任何地方。我成为不了父亲，你成为不了母亲。我们余生的亲属位置都是空白。”幸好律法把他们拦在了围城外，“你的永远都是你的，我的也只属于我。我们完全独立。”

        “那你就当老师瞎了吧。”许枷耿直地评价，“要是我填了你的考号，你现在得是672分。”

        现实可比小说难看多了。少女趴在窗台上，默数着被自己碾死的蚂蚁数量，认真回答，“那可太多了。没有上进心，懒惰，三观不一致，工作方向不同，在个人追求的差异，要不了孩子，没办法组建家庭……我都数不过来。你知我没有安全感，要让我心甘情愿踏进去，你得付出比追求其他女孩子多几十倍的感情才行。说不定有一天，你就累了。”

        就只是谈恋爱。一起走一条没有尽的路。路一定坎坷不平。会有人摔跤，会有人绊倒，会被不懂事的人指指点点。可是仅此而已。浸猪笼的人再也不会活过来，畸形的胚胎会被扼杀在母里，邻居不会再理会别家的事情。

        “嗯。”刚才查完分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在意父母的看法，也懒得去想许书理问他为什么不再多考几分上清北的事情，更别想宋女士嘴里，他给自己长脸，他是同麻友炫耀的资本的这件事，“就问我怎么考得这样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