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凭什么？

        一抬，却发现岸上不知何时站满了观众，他们鄙视、嘲讽、指责她的过错。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她。

        叶子深一口气，连呼都在颤抖。

        是她先越界了。

        “我的确错了。”

        叶子望着前方，承认自己内心深最肮脏的渴望：她想要孟宴臣，想得到他，想要他与她一起跌入爱里。而不是她在河里，他在岸上，遥遥地望着她。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又说不出口，因为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人活一世，谁都逃脱不了命运的拷问。

        叶子主动来找他的那个晚上，他其实很高兴。

        她祝他快乐。

        孟宴臣能放过自己吗？显然不可以。

        叶子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是从孟宴臣嘴里说出来的话，他连在床上都是沉默寡言的，不太会讲鲁的语句。

        “孟宴臣，我太生气了，为什么你不像肖亦骁他们那样烂？要是你烂一点，我还能说服自己是在拯救你，可以鄙视你，可以告诉自己我只是爱错了人。但是你他妈为什么要这样？”

        终于，他的望可以被人看见。

        她才发现，原来他活在世上，真的在遵守某种戒律，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呼救，她却恬不知耻地靠了过去。

        “我有望，不想当什么神佛。”

        “如果一定要有人被钉在十字架上，那我们一起。”

        叶子没办法放过自己。

        如果可以，他就会像肖亦骁那样，成为一个普遍意义上的纨绔子弟。他可以要他想要的任何一个女人，任何他想的事，成为一只有快乐没有痛苦的空壳。但连慈悲和自律都没有了，他又是什么东西？

        “我一边贪图你对我好，一边讨厌你为什么要这么好。我觉得自己特别装，我放不下那点可怜的尊严，还企图用你需要我，来为自己开脱，明明你一直想放我走。”

        德感不允许他堕落，地狱，他像被扼住了咽，想要解脱，无从解脱。他人的眼光将他束缚，连他的求都是有罪的，他只能不断奉献自己，直到变成一空壳。

        “我不是什么好人。”

        “是因为我对你有望，所以你变成了这样。我还要用你有望，来掩盖我有望的事实。我的罪行，不是用春秋笔法就可以掩盖过去的。”

        “难你就放过你自己了吗？”

        “干你。”

        她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是她的骨气，现在为了孟宴臣，要把低下去，连骨都没了，她是什么东西？

        如果我们的爱情，只能存在于最肮脏的世界里，那我便陪你到泥潭里去。

        他们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家，门一关，孟宴臣就把叶子扛起来抵在那堵蝴蝶墙上。

        “为什么你可以高高在上？为什么我只能在泥地里？为什么我动心了，所有人都觉得我错了？为什么我不可以？到底他妈的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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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向你证明我的望，向你证明我的罪行。如果你要用这种想法折磨自己，那你不会只一个人痛苦，因为我比你更懂得怎么伤害自己。”

        叶子也不是拜金女，她是叶子。

        她翻来覆去地想这些问题，没能得到答案，最后发现本就没有答案。

        孟宴臣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孟宴臣不是肖亦骁，孟宴臣只能是孟宴臣。

        因为这个世界就他妈的这样不讲理。

        论自我厌恶，叶子远不及他。

        一字一句，扎在她心上，提醒着她在不正确的事。

        “你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孟宴臣满眼心疼地问话。

        终于，有人在意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我也想像有些人那样活得心安理得，但我不到。我每次对你发脾气，都会想我凭什么这样对你。你对我好得要命，换作任何一个人，都要对你的行为感恩德，偏偏我就不可以。”

快乐的途径，他被困在原地。

        叶子下意识惊呼：“你干什么？”

        孟宴臣恨透了这样的比喻。

        出卖，不劳而获，德败坏。

        她一度把自己幻想成了拯救孟宴臣的工，她要他养她的时候，本没有想到，他从来没有感情经历，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取养分。即便和她在那样的关系里，他还是在不断奉献自我。他好像不知怎么爱人，也不爱自己，他只会一味地成全别人。

        叶子笑着红了眼。

        现在她真的到了，把他拉下水。

        在自这件事上，孟宴臣有三十年的经验。他太知尖刺戳进膛的感受，知被人挖空变为标本的煎熬。他是藏在阴暗地里的虫，刚一羽化便被钉在墙上供人欣赏，他从未飞过，永远只能看见自己丑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