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淽说，我没有不喜欢杰西卡，但是我每个礼拜六日在家都能听到他们吵架，乔治从来都不反驳不说话，闷着闷着只顾自己的事情，中午离开，半夜三更才回家，杰西卡见他回来以后，继续吵，我听到就很烦。

        凯莉发现汤淽接连打了两个电话，以为她有急事，怎么了？眼睛那么红。

        汤淽难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感觉呼困难，她茫然地睁着双眼：潜台词就是你没想到我是这样的人，你刚刚又在装什么清高正义。

        杰西卡急忙拎起沙发上的毯上前，裹到她上，伸手撇开搭在她泛白肌肤前的发，贴心地说：小珍，赶紧去冲一下，不然要感冒。

汤淽承认分不清，但她偏要用漂亮的话反驳，陈笛佳就是麦以皓修饰的话，是费尽心思演绎出来的譬喻，而麦以皓是她这个致主义者过分控制的标点符号，不可能永远不偏不倚地用对，他们迟早要分手，我在他们之间算什么！

        不再打第三遍，凯莉回了个视频通话，汤淽眼睛，接听，一声厚的鼻音把凯莉吓到。

        汤淽疼得皱眉，心也揪着，脸近到仿佛要被他吻过，可惜没有那么缱绻，只剩她咄咄人地质问：你凭什么教训我。

        余家宸终于放开她，轻了些声音说：我喜欢你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你的想法真是超乎我预料。

        凯莉努力温柔地笑着，小珍，我一直很担心我们离婚会

        洗好以后，汤淽心里仍有郁结，她忍不住点开手机，尝试拨一遍凯莉的电话，无人接听，第二遍，屏幕的时钟指向深夜零点，凯莉那边是中午十二点，却依然没有回应。

        当下两人都无法冷静，雨没有停，汤淽不想对峙下去，转小跑回家，余家宸全淋，急切需要尼古丁应对，到附近士多要一盒烟。

        我觉得我没有怨过，可是我又好像有怨，我以前明明只是不想你离我那么远。

        这是她们母女二人避而不谈的话题。

        凯莉买好离开香港的机票，正在收拾行李，汤淽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抠着小手，电视机正播放轻快的动画片，色彩鲜明的公仔说说笑笑，却怎么都无法遏制她的难过，她难过到朝自己发脾气，不再抠手指，咬着牙一下一下捶红自己的膝盖，难过到朝凯莉发脾气，推倒凯莉的行李箱。

        余家宸抬一抬眼，全然不顾雨水在他脸上如何作祟，站于孤单的路灯之下，借着光看她被泪水洗清的眼睛，还有她张合的小嘴，好与坏全由此出。

        风雨越发汹涌，幸亏被玻璃窗锁住进不得这房屋，插播的天气预报刚结束，杰西卡从挂有蓝绿红台标的电视画面抬起，望见一淋淋的汤淽，失神地站在玄关。

        凭我喜欢你。余家宸几乎没有思考。

        两人的呼都激烈起伏着，紧紧挨靠在一块，泥泞的雨水到他们脚边，就如他们的心那般，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粒尘埃都被混乱纠缠，这一场短暂的缄默成为最漫长的心灵对视，他看她，她没有躲避，仿佛过错都在这场雨。

        凯莉沉默，而后一口气，你会怨我们当初分开吗。

        后来，凯莉离开香港，汤淽长大了，再也没有那么哭过，以至于今时今日的凯莉高度紧张地拧起眉，汤淽没办法及时回应，凯莉不打算鲁莽地安，静静等待，终于等到她情绪有所缓和。

        她拒绝，睫，眼角和嘴边都是剔透的水珠，他用力掐她，迫她正脸对上他眼睛，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现在就是逃不过你爸带给你的影响，讲那么好听的中文，用一句句话掩饰过的错事，你要追求逻辑，圆因果，你有没有发现你缺失什么。

        我承认。

        汤淽望见凯莉，她的妈咪总是以一颗柔的心包裹自以为受伤的自己，她再也忍耐不住，妈咪，我好挂住你

        汤淽也不知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开心，明明妈咪说会回来探望她，明明妈咪没有不要她她只能通过这么没有理由的行为宣自己的不舍，她不要妈咪走，她不要这样，凯莉的发被她的小手着，那么歇斯底里，仿佛就是女儿的树藤。

        凯莉慌忙把她抱在怀里哄，而小小的她一进入温的怀抱，张着嘴就大声哭起来，甚至得寸进尺地抓挠凯莉的发，痛哭，哭得凯莉的耳好似要碎裂，哭到凯莉肩有一片醒目的痕。

        别哭，我很快抽时间回去探探你。

        汤淽低着，整个脸都凉凉的，杰西卡发现她的眼睛泛红，察觉不妙，但出于呵护又不敢多问，毕竟她只是一个后妈。

        给他们下定义，说得真好听。

        我讨厌乔治。

        他靠近，汲着雨水扣她的下颚，看着我。

        汤淽没有说话，披着毯进入浴室，在镜子前脱掉校服，果然有明显的吻痕，她突然扒下皂搓出泡沫，用力地往脖子，反倒得更红了。

        凯莉多久没看见汤淽哭过，一哭便停不下来，这一幕莫名让她想起那个热的下午。

        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多久没抽过烟，此刻靠向摆出士多店外面的雪糕柜，在遮雨棚下打一烟，雨丝下坠，烟雾扑在他眼前，上升至破烂昏黄的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