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姓崔，叫儿……”

        皇帝翘了翘，笑得有些无奈，声音却是纵容的：“丞相来过了，想来没有什么大事。后的人都一律挡了，不要叫进来。承明殿外别留人，你知怎么。”

        他的礼数周全，却得不卑不亢，笑容温和，令人如沐春风：“二公子，许久未来，难得见您，这中也少了许多热闹。”

        “来，吃，吃得干干净净，我包你无事，还要赏你呢。”

        谢一恒脚步声轻缓稳重，停在皇帝案边。

        “算了，你叫什么不重要。”镜郎打断她，招了招手，让捧着食盒的女凑近了，就捞出一块花朵形状的糕饼，咬了一口，觉得味儿不错，又挑挑拣拣，故意每挑一块出来，就只咬了一半，就往食盒一丢，一并连茶汤也尝了一口，觉得颇甜腻，又加了许多香料，不由砸了咂嘴，见那小女眼珠瞪得圆圆的，像是要哭，又像是要吃人似的，一时兴味上，“这样，你把这剩下来的点心和茶都吃完了，我就不罚你。”

        边的人们都低下了，大气不敢出一声，崔儿一双大眼睛噙着眼泪，慢慢地低下了，取出一块花样奇特的菱形花糕，进了自己嘴中，咬牙切齿地咀嚼起来。

        “那么古美人……”

        “哎，对，细嚼慢咽，可别哭丧着脸啊。我觉得你主子手艺不错，味儿很有意思，你觉得呢，好吃么？”

        “谢总这是在笑话我了。”镜郎对着谢总总还有几分客气，礼貌地点了点，回了他一个笑脸，寒暄了一句，又，“她说，这点心我碰不得，你说呢？”

        崔儿咬着牙关，几乎像小野兽似的，磨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来。

        谢一恒俯下，声音轻缓又糊：“……二公子吃了那花糕，又喝了茶，现下在后殿里歇着……还有个古美人边的小女，二公子也赐了她饮食，又将她叫去后殿，婢令人守着，以免出去撞见什么人……”

        一墨斋里清凉寂静，三脚销金兽吐出龙涎香雾，唯有风轮轻轻转动，墨碇研磨，紫毫笔在素白熟宣上动的沙沙轻响。

        谢一恒清了清嗓子，柔声劝：“儿姑娘。你初来乍到，不清楚规矩，这也罢了……听二公子的话，不然，别说古美人了，谁来都帮不了你。”

        谢一恒柔和：“二公子说笑了，这里，哪有您碰不得的东西。这丫是跟着古美人从北戎来的，不懂规矩，您别同她一般见识。”

        崔儿气得梗了一梗，停顿了几秒，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咽下了一口花糕，又去拿另一块，镜郎笑地，抿了一口玻璃盏里半的冰酪，还要火上浇油：“吃完了可别走，你喜欢金子还是银子，跟我过来，我可不是说假话，说了赏你，可就真的要赏，好给你留个证据。冤有，债有主，让你回去啊，找你主子好好告状。”

        皇帝停下笔，淡淡：“又闯什么祸了？”

找着平衡，可谢一恒偏偏能如鱼得水，没让太后厌弃，也让皇帝十分信重。

        “再留她一阵子，过了皇后生辰。就置。”

        镜郎嗤笑一声：“不懂规矩就要教规矩啊，惯的她不知天高地厚，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喂，你叫什么名字？”

        谢总沉默地一哈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皇帝呷了一口紫笋茶，先去偏殿换了没有染着龙涎香气味的墨色衣袍，取了一只锦盒在手，信步就往后殿踱去，明明是青天白日，艳阳高照，一路却阒无人声，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当真大摇大摆地转就走，崔儿恨得只是不动，后的女推了她一把，她才一步一顿地重重踩着地砖，缀在镜郎后去了。谢一恒摇了摇，轻声：“跟上去，守着殿阁。”便抽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