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放，就把聂广义给惹毛了：“你嫌我被极光气的还不够吗？专门放首歌来气我？”

        忽然的安静，让车内的气氛有点压抑。

        却是现代技术，都很难复原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

        “啊？”

        过了好半天，聂广义才终于有了反应：“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解我？”

        聂教授，毫无疑问姓聂。

        “对。”

        聂广义向宣适解释了一下原因。

        如果旁边坐着的人不是心情欠佳聂广义，宣适早就闭嘴专心开车了。

        “你爸爸也和今天那个小姑娘的姐姐一样，是跟你奶奶姓？”宣适问。

        贯木拱廊屋万安桥，多墩多跨，像条龙一样，盘踞在溪流之上。

        木质拱桥，虽然会被大水冲垮，却并不是特别怕大水的冲刷。

        百分之八九十的木结构都被冲到了下游。

        只可惜，现存这两个字，被今天这场让聂广义的爷爷急怒攻心的大火，烧出了引号。

        万安桥的存在，已经不仅仅是一座桥、一份信仰，更是活着的历史。

        养足了精神再回去处理事情。

        聂广义的爷爷，顾不得家里有新出生的小孩，沿着溪水一路捡，

        “所以，今天出事的不是你的亲爷爷？”

        在外行人眼里，“垂垂老矣”的木拱廊桥。

        亲爷爷不姓聂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广义大少看起来口无遮拦，实际上还是非常有界限的。

        聂广义并不回答。

        “我奶奶和我爷爷一个姓。”

        十几年的兄弟，说不了解，肯定不可能。

        聂广义没有问过宣适，为什么对咖啡过敏。

        甚至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

        宣适继续自己的提问：“欧洲有那么多可以看极光的地方，你专门跑去阿拉斯加拍，难道不是因为这首歌吗？”

        “你都要跟我回老家了。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你自然也会知道的。”

拱桥中的绝大多数，被钢筋混凝土的现代桥梁替代了。

        宣适见过聂广义的父亲，他是同济大学建筑系的博导。

        “啊？”宣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对咖啡过敏，是因为害怕触景伤情。”宣适有心试探，“难道堂堂广义大少，也有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聂广义反问，“你不也对咖啡过敏了八年吗？”

        他的原意，是让聂广义好好休息。

        聂广义重复了一遍：“我问你，知不知道我爷爷姓什么？”

        “嗯？”聂广义倒是没拒绝和宣适沟通，出声问到：“哪里震惊？”

        宣适能和聂广义成为这么好的兄弟，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

        在编木拱桥这个子门类里面，五墩六孔的万安桥，是当仁不让的“现存”世界之最。

        宣适放了首别广义最喜欢的《欧若拉》。

        但是，兄弟之间，更多的时候，只需要点到为止。

        “你的意思是，万安桥1952年，重建过一次？”

        时至今日，能够完整掌握这项非遗技艺的人，已经到了屈指可数的地步。

        “不是？”

        “那我关掉？”宣适妥协完了又不免有些意外：“你不是最喜欢张韶涵的这首歌吗？”

        聂广义明显不是很想深入聊这个话题，宣适就也没有再追问。

        1952年的那场洪水，冲垮了万安桥西北端的两个拱架和十二开间。

        “聂？”

        “你不是对古典过敏吗？”宣适进一步解释：“包括一切和古代、古法有关的元素。上到诗词歌赋，下到吃穿用度。”

        万安桥所在的山区溪流窄，地势落差大，大水来得也急去得也急。

        “不是的，1952年的那一次，并不能算重建，只能算大修？”

        “你知道我爷爷姓什么吗？”聂广义问。

        “我没有。”

        这个问题，宣适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随着那些曾经出现在老照片里面的三跨、四跨、五跨的木拱廊桥相继消失。

        宣适本来也不是特别擅长沟通，现在这样，已经算是有点没话找话了。

        “广义，你今天挺让我震惊的。”宣适坚持由他来开车。

        宣适自然也不会过问聂广义为什么对古典过敏。

        聂广义却一点都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他不闭眼睛，也不说话。

        “是我的亲爷爷，但他不姓聂。”

        “啊？那为什么啊？你不想说可以不说。”宣适今天的震惊，不可谓不多。

        聂广义开始讲家里的过往：“我父亲年纪比较大，是1952年生人。他出生的那一天，今天被烧毁的那座万安桥，被一场百年一遇的洪水给冲垮了。”

        “冲垮了还只是大修？”宣适有些不太能够理解。

        这样的聂广义，宣适在十几年的相处过程中，几乎都没怎么见过。

        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