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手机，他想了想又放下，勾起点调的笑，搓了好几遍手指，在镜子前梳了又梳，才拿上钱包出门。

        “等等，你是来找陆泉的吗？”少年出声叫住他。

不对，小冉你说对不对，妈妈哪点错了！”

        而在家乡上学的时候，他却是备受夸赞、整个学校的骄傲……太久远了。

        这一席悲喜交加的鼓励，成功让乔冉掉下两行热泪，又缓缓蒸发，胶带一样粘在脸上，揪起来。明明耳里是妈妈难得的诉苦，可心底的骄傲自豪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上飘，不断往上飘，变成一种空的回声：他的天赋是遗传，他的存在是礼物……这些都不是自己的努力，而是妈妈拼尽全力达成的结果。

        激动，她忍不住热泪盈眶，哭腔直进乔冉心里，“弗洛萨、意特利弗洛萨美术学院――这是妈妈的梦想啊！我们小冉一定要成为世界有名的大画家给他们看，给妈妈争光！知吗！”

        手指微微作痛，他回神低，原来是抠破了食指关节上凸起的厚茧。他展开手掌，皱眉发现指甲里还残留些紫色颜料没能洗干净，右手小手指的指甲也永远是倾斜磨损、怪模怪样的，再标准不过的人肉圆规――他不禁笑了。

        乔冉一愣，连忙歉：“对不起，我走错门了，非常抱歉。”

        挂了电话，乔冉坐在床上发起呆。

        他担忧起来，难她刚好不在家？猛地想起刚加入的戏剧群，糟糕，他忘记确认陆泉今天有没有排练了！

        乔冉顿住脚步，警惕而疑惑地回看他。

        他正准备打给陆泉，门却悄声打开了，他心中一喜，下一秒，一张异常漂亮的脸缓慢从门后显现出来。

        因为今天，他还有重要的日程安排――买个水果篮，去拜访陆泉的新家。

        叮咚叮咚，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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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提起嘴角，扬起快乐的语调：“妈妈你放心，我上准备作品集交给老师，一拿到名额就告诉你，别担心，妈妈，这么久以来真的辛苦你了。”

        “她有事不在，估计一会儿回来。我是她的、"

        他闭眼深呼几次，重新振作神，下床穿衣洗漱。

        前几天仅因为看见她和罗屿丰走在一起就随便揣测她，赌气之下更把心准备许久的礼物提前送给了她。这几天越想越后悔，之前她搬家，他忙着准备参奖作品也没能出力帮忙，实在没用，这周末有空时机正好。

        “够用的够用的。你和爸爸平时别太累了，要记得多休息。我这边一切顺利，你放心。”

        拎着果篮，按照导航找到绿藤萝公寓，他又拿出手机，对着屏幕左右照照，满怀期待地按下501号室的门铃。

        妈妈不知，这些奖在巴德明顿其实没什么学生在乎；妈妈不知，巴德明顿的学生对于出国留学就像进超市买菜一样简单；妈妈不知，在她挤破脑袋把他送进的学校里，他是怎样一步步失去尊严和骄傲，在最下层的无力卑微，永远无法插入话题的孤立感。仅仅为了坚持最后的自我，他又花了多少力气。

        少年很快友善一笑，敞开门，“我是她的室友，不介意的话，你进来等她吧。”

        原来我是为了实现妈妈的梦想才存在――不，不许这样想！他立即甩甩：我怎么能这么自私！简直可耻！

        他懊恼地转就走。

        “进贵族学校也算有了回报――不辛苦，只要你过的好，妈妈吃多少苦都值得。这么早打电话来，有没有吃早饭啊？钱还够用吗？”

        从老家到盛京坐飞机要两小时，为了省钱和工作，爸妈来的次数非常少。大分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孤独地住在租房里，小小年纪尝透了离家的滋味，被迫适应独立生活。这一切是家人帮他权衡出的最好选择。

        思绪跃着回溯，不知怎的，他想起自己刚入学的时候还带着口音，一说话，下面的同学就开始捂嘴笑。他以美术特长生入学，国际通用外语很差，上课总是出丑，也不好意思问家里要钱补课，独自吃力地学了很久。

        漂亮少年歪打量他，又看向他手中的果篮。

        考学的事情，他也想问问陆泉的意见。如果是陆泉，说不定能为他指明方向。

        少年的气质十分独特，这样纤美的眉弓乔冉只在女孩的脸上看见过，他一时屏住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