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醋排骨，”温玖说，“要不要出来吃一点？”

        温漾犹豫了一下。“我吃过了，在学校食堂。”

        “哦。”温玖感到一阵失落，“那...作业多吗？”

        “还好。”温漾的回答简短而礼貌。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温玖站在门口，温漾坐在书桌前，两人之间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

        “那你忙吧。”温玖最终说，轻轻关上了门。

        靠在门外，她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叹息像一细针，扎进她的心里。

        温漾确实在努力把重心转移到学校生活上。他参加了学校的数学社团，放学后留下来和同学一起准备即将到来的竞赛。他学习到很晚，用繁重的课业填满每一分钟，试图用疲劳来麻痹那些不该有的念。

        但内心深的愧疚和思念从未停止。

        每次看到温玖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他的心脏都会揪紧。每次她尝试靠近，他不得不克制自己回应的冲动，那种自我压抑几乎让他窒息。他知自己正在伤害她，用这种疏离的方式，但他别无选择。

        他害怕再次失控，害怕再次看到她眼中那种震惊和恐惧。所以他选择远离，选择用距离来保护她，也保护自己。

        就在这时，程橙走进了他的生活。

        程橙是班上的学习委员，聪明开朗，有一双会笑的眼睛。她坐在温漾斜前方，经常会回问他数学题，或者分享一些课堂笔记。

        “温漾，这题你会吗？”一天下课后，程橙拿着练习册走过来，指着上面一复杂的几何题。

        温漾看了一眼，点点。“辅助线应该这样。”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条线，简洁地解释了解题思路。

        “原来如此！你真厉害。”程橙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算了半天都没想出来。”

        “多练习就会了。”温漾淡淡地说，继续收拾书包。

        “那个...明天放学后，数学社团有活动，你会来吧？”程橙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温漾犹豫了一下。他原本打算直接回家，虽然家里也只是空的寂静。“会去。”

        “太好了！我们一起走吧，我也要参加。”

        从那以后，程橙开始经常出现在温漾边。她会在他值日时留下来帮忙，会在午休时分享自己带的点心，会在放学后自然地和他一起走出校门。

        温漾能感觉到程橙的好感，但他没有回应。他的心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据，被一份不可能的感情折磨得疲惫不堪。但他没有推开程橙，某种程度上，她的陪伴缓解了他的一些孤独，她的笑容让他暂时忘记了家里的冰冷。

        “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一天放学路上，程橙突然说。

        温漾愣了一下。“有吗？”

        “嗯。你经常一个人发呆，笑的时候也不达眼底。”程橙的声音很温柔，“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说说。或者不说也行，我可以陪着你。”

        温漾看着边的女孩，她仰看着他，眼中满是真诚的关心。那一刻，他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厌倦了伪装，厌倦了自我压抑，厌倦了每时每刻的德审判。

        “谢谢你。”他轻声说，“但有些事，说出来也不会改变什么。”

        “也许说出来会轻松一点呢？”程橙坚持，“至少不会一个人扛着。”

        温漾摇摇，换了个话题。“你明天要交的物理作业写完了吗？”

        程橙明白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顺从地改变了方向。“还没，最后一题好难。你写完了吗？能教教我吗？”

        “可以。”

        他们就这样边走边讨论物理题，气氛轻松自然。温漾暂时忘记了家里的烦恼，沉浸在学术问题的讨论中。

        就在他们走到离温漾家还有一个路口的拐角时，温漾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

        温玖正从超市出来，手里拎着购物袋。她显然也看到了他们，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朝他们走来。

        温漾的心脏猛地一。他下意识地想和程橙拉开距离，但已经太迟了。

        “妈。”他有些僵地打招呼。

        温玖的目光在他和程橙之间转了一圈，脸上出一个温和但有些疏离的微笑。“刚放学？”

        “嗯。这是程橙，我同学。”温漾介绍，“程橙，这是我妈妈。”

        “阿姨好。”程橙礼貌地打招呼，脸上带着自然的笑容。

        “你好。”温玖点点，视线在程橙脸上停留了一瞬，“你们一起回家？”

        “我们刚参加完数学社团活动。”程橙解释，“温漾帮我讲了几题。”

        “原来如此。”温玖的微笑加深了些，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你们继续聊，我先回去了。温漾，晚饭在家里吃吗？”

        “吃的。”温漾说。

        “好。那...慢慢走，注意安全。”温玖说完，拎着购物袋转离开了。

        温漾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奇怪的情绪。温玖刚才的眼神，那种惊讶、探究，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让他感到不安。

        “你妈妈好年轻啊。”程橙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看起来像你姐姐。”

        “她生我比较早。”温漾简短地回答，思绪还停留在温玖刚才的表情上。

        “你们关系很好嘛。”程橙注意到温漾一直看着他母亲离去的方向。

        温漾没有回答。关系很好吗？曾经是，但现在...他不知该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另一边，温玖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温漾和一个女孩并肩走着，讨论着什么，气氛轻松自然。那个女孩看起来开朗大方，看向温漾的眼神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好感。

        这是温玖第一次看到温漾和某个女孩走得这么近。她应该感到高兴。这是正常的，健康的，十八岁男孩应该有的社交生活。这意味着温漾正在走出那些扭曲的情感，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但为什么她的心中会涌起一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着欣、失落、担忧，甚至还有一丝嫉妒的奇怪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