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沉默地、不容忽视地看着他们。

        沉默持续了很久。

        郑欣玥低着，萧晗坐在旁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萧崽。”郑欣玥终于开口了。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萧晗没有回答，但他的微微绷紧了。

        郑欣玥深了一口气。她的心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的嘴在发干。她害怕。她害怕极了。她怕自己会错意，怕萧晗本没有那个意思，怕她接下来的话会毁掉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

        但她更怕不说。更怕明天醒来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更怕回到各自的城市之后在屏幕的两端假装一切如常，更怕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突然想起这个夜晚然后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勇气问出那个问题。

        “昨天晚上，”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空调外机的嗡鸣盖过去，“你亲了我。”

        萧晗的僵住了。

        郑欣玥没有看他，她不敢看他。她低着盯着枕上的一小块地方，声音在继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内接了语言功能，让她终于能够说出那些堵在口一整天的、几乎要把她撑破的话。

        “我想了一整天，想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开玩笑？是闹着玩的？还是——”她的声音颤了一下，但她咬住了，继续往下说，“还是你也和我一样。”

        她终于抬起，转向萧晗的方向。月光恰好从窗帘的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底那片的光。

        “萧崽，我好像不能把你当普通朋友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泥土和石砾，糙而真实。“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昨天，也许是很久以前。我只知——你亲我的时候，我不想让你停下来。”

        最后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的眼眶先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说出来之后，这件事就变成真的了。不是她一个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时的胡思乱想，不是她在脑子里反复确认后得出的结论，而是真实的、被说出口的、被交付给另一个人的东西。她把它交出去了，像把自己的心脏捧在手心里，递到了萧晗面前。

        她不知萧晗会怎么回应。也许他会沉默，也许他会歉，也许他会说“你误会了”，也许他会站起来打开门，用行动告诉她：你越界了，请你出去。

        她好了最坏的准备。她想，就算被拒绝了，至少她说出来了。至少她不用在以后的每一个夜晚都问自己“如果当初说了会怎样”。

        房间里安静极了。

        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三角梅的枝叶在窗外沙沙地摇着，月光从窗帘的隙里一寸一寸地移动着。这些声音在安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某种古老的、缓慢的乐在演奏一首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曲子。

        萧晗动了。

        他慢慢地、像是在一个下了很大决心才终于敢的动作一样，伸出手，覆上了郑欣玥放在枕上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微微发颤，但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开就会失去什么。

        郑欣玥猛地抬起。

        萧晗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