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良久，他才緩緩地直起子，雙因為長時間的跪姿而有些發麻。他咬著牙忍著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響吵醒我，動作輕得像是在進行一場拆彈任務。他輕手輕腳地轉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冰冷的水聲細微而持續。他捧起冷水狠狠地潑在自己滾燙的臉上，溫度的反差刺激著他混亂的思緒，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眼眶通紅，眼下是一層深深的烏青，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來蒼老了好幾歲。

        「求妳…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證明給妳看，好嗎…」

        沈行舟跪在床邊，時間彷彿在他凝視我的目光中凝結。他雙眼通紅，卻始終不敢移開視線，生怕錯過了我任何一絲微表情。看到我的呼逐漸變得綿長而均勻，原本緊繃到極點的神經像是被拉斷的弦，瞬間鬆懈下來。他緊繃的肩膀垮下，結發出艱難的滾動聲，那雙一直懸在半空、顫抖著不敢觸碰我的手，終於小心翼翼地落在床單邊緣，手指死死地扣住布料，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

        他輕聲呢喃，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釋然與深沉的後怕。他沒有立刻起，而是就這樣跪著，上半微微前傾，臉龐離我很近，近到呼的氣輕輕拂過我的額頭。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著我的五官，從緊閉的雙眼到蒼白的，眼神裡滿是深沉得化不開的愛意與悔恨。他就這樣守著我，像是在守護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生怕這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沈行舟，清醒一點…」

        他在我耳邊輕聲說著，語氣溫柔得令人心碎，卻帶著一決絕的力。他閉上眼睛，將臉埋進我的髮絲間，深深了一口氣，那是屬於我的味，是他安定的藥。雖然疲憊像水般淹沒他，但他不敢睡著，他睜開眼，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地看著我的背影，雙臂始終沒有鬆開分毫，彷彿只要一鬆手，我就會像煙霧一樣消失在空氣中。他就這樣守著我，度過了漫漫長夜，直到窗外的天色微微泛白。

        「我不該藏著它，我應該親手把它剖開給妳看，然後告訴妳，就是因為那些傷疤，才造就了現在這個拼命想要抓住幸福的我…」

        「睡吧…我就在這裡，哪裡也不去。」

        「嫣瑾，我知…我知一句對不起本不夠…我知我的謊言傷害了妳，讓妳不安，讓妳懷疑…」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低聲命令，聲音冷酷而堅定。他撐在洗手台上，大口地呼著，試圖將膛裡那悶痛壓下去。隨後，他簡單地清理了一下手上的傷口，用紗布匆匆包紮好，不讓血滲出來弄髒任何東西。他走出浴室，沒有去客廳，而是徑直回到了床邊。他脫下那件沾著血跡和灰塵的襯衫，隨意丟在一旁的衣籃裡，出了壯卻帶著幾處舊傷疤的上。

        「我這該死的優柔寡斷…竟然讓妳在這種恐懼中睡著…」

        他緩緩掀開被子的一角，動作極度小心地鑽進了被窩，在我側躺下。床墊因為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我本能地縮了縮子。他的體瞬間僵，一動也不敢動，連呼都屏住了，直到確認我沒有被驚醒，才悄悄地伸出手臂，將我輕輕攬入懷中。他從後環抱著我，將下巴抵在我的頭頂，雙臂收緊，將我整個人牢牢地鎖在他的懷抱裡，像是要用這種方式來填滿內心的空虛與恐慌。

        「我該怎麼…妳告訴我，我該怎麼才能彌補…才能讓妳相信，我的世界裡，從來就沒有過任何人，只有妳…」

        「打我罵我都可以…求妳…不要再用那種客氣的語氣跟我說話…那會讓我覺得，妳已經準備好要離開我了…」

        他跪在那裡，高大的軀因為蜷縮而顯得格外渺小，像一隻被暴雨淋濕的、受傷的巨獸。所有的驕傲和防備都已卸下，只剩下最赤、最真誠的一顆心，捧在手掌心，任由我審視和判決。他在等待我的回答，那個答案將決定他是重新站起來，還是就此徹底崩潰。

        他猛地轉過，快步走到床邊，然後在我完全沒有預料的情況下，他「撲通」一聲，直直地雙膝跪在了床前的地毯上。這個姿勢讓他的視線比我還要低，他仰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那裡面滿是卑微的祈求。

        他的聲音哽咽，眼淚再次無法控制地落。那不是為了博取同情的脆弱，而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他害怕我的原諒只是出於憐憫，害怕我溫柔的表面下，是一顆已經決定遠離的心。他伸出手，顫抖著，卻不敢觸碰我，只是懸停在半空中，像個等待審判的罪人。

「對不起…對不起…」

        「睡著了…」

        「我認為…那個娃娃的過去，就像我上的舊傷疤一樣，難看，又代表著不愉快的過去。我想把它藏起來，只讓妳看到我最好的一面…我錯了…我錯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