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双一，蹲在了地上，两只手捂住脑袋，只觉得太阳上青暴起，脑仁里像是有千万钢针在来回地铰，痛得她眼前一阵阵发晕。

        霍玲珑正两眼放光，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着如意算盘。

        所以……秦家八抬大轿、大张旗鼓地把她给买进来，本不是为了给秦大少爷冲喜治病，对不对？

        霍玲珑瞧着龙灵失了魂的模样，一时间也手足无措起来。

        上横着一行字：

        可是……为什么她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儿？

        龙灵手指发颤，将账册捧了出来。

        龙灵指越翻越快，心里的冷意顺着指尖直往骨髓里钻。直到她把账本翻到了最后一页，她手指狠狠一僵，再动弹不得半分了。

        【李氏，八字……阳命带煞。批注：光绪二十九年，婴啼三声而夭，入库。】

        火光轻轻一晃，龙灵仓皇地垂下眼帘，强迫自己将那些个不知羞耻的邪念压了回去。

        霍玲珑在旁边瞧出了不妥，拿胳膊肘子撞了撞她，顺手把灯往那纸面上递了递。

        这间库房大得很有些不合常理，内里深，必然还放着更大的秘密。

        霍玲珑在瞧见“地母莲胎”这四个血红小字时，一双小嘴张得老大，惊得险些把下巴磕出来。

        自己下山一遭，没捞着镇界碑，若是把这么个活宝贝拐回龙虎山去，老师尊瞧了，少不得要把掌门大位现放着传给她，这可真真是功德无量的一桩大买卖。

        一页记满，翻过来又是一页。

        不这些死婴罐子是在供养哪一路神仙妖魔，横竖有一条是再明白不过了，这宅子的脏水，远比她能想到的要深太多太多。

        里静悄悄躺着一本老账册子，纸张发黄发脆，边缘有些糙，可瞧那封上的浆糊印子，显然是被人刻意放在这儿的。

        是因为秦霄声不知去向，还是钟清岚在暗中护持？更或者是……师蘅那个疯子魔？

        【王氏，坤造，生辰八字……阴命入格。批注：宣统二年三月庚午，诞一死胎，入库。】

        整本册子里，姓名换了一批又一批，几百行，几百年，笔迹换了无数种，可那一笔笔阴司账，却从未断过一天。

        霍玲珑闻着味儿提起灯凑近了过来。

        还有……从云娘那个被沉在枯井底的可怜女人起，再到昨夜里，她在鬼王殿的所有见闻。

        当真……是这样吗？！

        “……娘耶！姐姐，你是个什么活宝贝啊？！”

        望着地上龙灵哭不出声的形容，霍玲珑叹了口气，伸出一双手，使了把蛮力将她从拉扯了起来，迈开步子，朝库房更深走去。

        就在那樟木架子最下层，紧贴着墙的一死角里，出了旧木匣子的影儿。

        她的指甲盖因使了太大力，把账册抓出了几口子。

        这在太上门的古籍里，那是千年难遇的绝命。

        关于她这么落魄千金，为什么会好巧不巧，偏偏被秦家买进来冲喜。

        此等命格的女子，按玄门算计，不该生在三界秩序之内，似胎非胎，似生非生，浑上下，对万物来说，都是一口唐僧肉。难怪当时厉无锋要劳师动众把她拐过去当鬼新娘，打的原来是这个主意。

        龙灵好看的杏眼瞪得大大的，里除了藏不住的惊恐，更多的是绝望与不解。

        她从一开始，就被圈在了这里，她的指望，不过像前几朝、前几代那些怜女人一样，大张着，生下一个不知要拿去喂养哪路恶鬼的死娃娃。然后，等把她榨干净了，再像当年的云娘一样，随随便便扔进枯井里，彻底埋葬在那片死地里。

        是这样吗？

        【龙氏，极阴，地母莲胎，上品。】

淋淋的真相，她怎么还会下意识在心里替那个强占自己清白的恶鬼开脱？

        关于那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丈夫秦霄声。

        龙灵鬼使神差地蹲下去，伸出手指，把木匣盖子往外拨拉开来。

        这小姑正喜上眉梢呢，一回，借着灯微弱的荧光，瞧见侧的龙灵一张俏脸已然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何为“地母莲胎”？

        那昏黄的残光扎在纸面上，只见那账册的第一页起始，一笔一画，横平竖直，密密麻麻写满的全是女人的名姓。

        她年纪还轻，行尚浅，确实瞧不出宅子里的各路妖魔鬼怪，到底是在谋划一桩多大的逆天阴谋。

        这一切的一切，哪里是什么冥冥之中的巧合？

        有一个在心里困了她许久的毒瘤，在这一刻，终于了锋芒。

        两目光同时扎在了最后一页新添上去没多久的墨迹上。

        龙灵一拧子，不敢拿眼去瞧那些泥罐子，慌乱地把目光往旁边撇了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