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长四十来岁，人偏瘦，肩上担得正，一见门开了，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客客气气地点了点。

        他答得极稳，一句一句落地，没有半个字的迟疑。

        门外的声音已经不耐了。

        他立在桌旁不远，靠着窗那边的墙，手插在兜里，脸色没缓和过，反倒一分一分地沉下去。

        “进屋说吧。”邵焱侧了侧，让出门口。

发往耳后拢了拢，抬起看他，眼睛瞪得溜圆：“这下怎么办。”

        “编制这半年不动。上的意见还没下来，谁先动谁出错。你手上先留着，别急。”

        隔着那层厚重的桌板，她抱着膝盖，仰能看见木的纹路，能听见纸页翻过的声响。

        她的目光在屋里急急一转，落在那张桌子底下，桌围垂得够低，底下的空能藏人。

        纪执烽一直没说话。

        “急什么。”他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我这不是来了。”

        “还不都怪你。”

        他嗅了一下。

        屋里气压整个低下去，像闷着一场没落下来的雨。

        “不行。”

        邵焱俯过去看，看了一秒便直起来：“后勤是照上季度结的，那会儿调整过一次。数没错，是他们没跟上。你让后勤把变更单附上，回我给你签。”

        李师长听得连连点，笔在材料边上记。

        那气息在他鼻腔里散开，他眉梢就移了位置。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李师长显然觉出了不对，说话都谨慎起来，带着几分掂量。

        他垂在侧的手指缓缓拢了一下，眉蹙紧，脸色比方才沉了一层。

        李师长的指节在纸上点了点。

        李师长先进来了，把材料摊在桌上，也就在白伊怜正上方。

        “邵上将，你在里边吧。”李师长又了一句。

        她抬起瞪他。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直起，抬手把衣领最后拂了一遍，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

        她的膝盖抵着，手抱着，把整个人蜷成一团，衣摆耷下来遮住半边。

        “这几数对不上，后勤那边报的和你上次批的不一致，我得问清楚。”

        她没多想，一矮就钻了进去。

        纪执烽站在他旁边半步，背光立着，眼却往屋里扫。

        门外站着两个人。

        “哪几？”

        “大大方方介绍你？”他说得轻巧，“我的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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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后来甚至带了一点极淡的倦意，像这些事早在他脑子里走过好几遍。

        屋里混着太阳晒过木的味、纸张的墨味、汗气，还有一层更淡的甜，掩在底下，不是从窗外来，是屋子里的。

        “那这一条呢，编制上的？”

        什么也没说。

        邵焱站在外，看着她缩成那一小团，慢慢蹲下来，一只手撑在桌沿：“这也太委屈你了。”

        门外又敲了两下，比前急了些。

        紧跟着另一嗓音响起来，低而冲，像石碾过去：“老邵，你他妈在里面捣鼓什么？”

        视线往屋里走，走到那张桌子，又回到邵焱上，停在脸上。

        邵焱把门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