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改词了。”她说。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最后一个音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谢谢，”她说，“很好看。”
他弹的还是那首歌。
罗迪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吉他搁在
上，随手拨了几个和弦。
罗迪在她
后，趁她走开两步之后把那个天使买了下来，揣在大衣口袋里。
柳依伸手拽了拽他
衣的下摆，往前拉了一下，又拉了一下，直到他低下
来。她踮起脚尖在他左边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嘴
碰到他的
肤不到一秒就离开。
罗迪给她买了一杯热红酒，她喝了一口又被酸得皱起脸，他笑着拿过去喝完，然后又给她买了一杯苹果酒，说这个不酸。
To：LIU YI
“不然呢。”
“星星是你
的？”
他的耳朵又红了。
和那次在舞会上她穿着蓝裙子走出来的时候如出一辙——假装漫不经心，其实每一
神经都在等她说好看。
“很丑。”
“改了很久了。”他说。
吃完饭之后他们窝在沙发上，客厅里只有圣诞树的小灯和快要燃尽的烛火照明，光线昏暗而温
。
那首他第一次在深夜电话里弹给她听的民谣，关于一个水手和他等在家乡的姑娘。她听过太多遍了，能从到尾默写歌词。
但每次她主动亲他，哪怕只是脸颊，他就会变成这样。他把手从
袋里抽出来，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然后他眨了两下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弯成两
弧线，眼尾往下压，灰蓝色的虹
在圣诞树小灯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温的光。
和每一次一样，从耳垂开始红，蔓延到耳廓，然后延伸到脖子。
银质表面成了哑光的，在烛光下泛着温
的、内敛的光泽。链子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穿过鸟背上一个极小的环扣。她把手心里的挂坠凑近了一点才看清鸟的细节——翅膀上的羽一一都刻出来了，鸟喙是微微张开的，像是在鸣叫，又像是在说什么话。
报纸外面扎着深蓝色的缎带，蝴蝶结歪歪扭扭的。盒子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棵圣诞树，旁边写着
吉他弦的颤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
开。
柳依用冰箱里剩下的食材了一锅番茄
汤，切了法棍面包放在烤箱里烤脆。罗迪负责摆桌子，把窗台上圣诞树的小灯打开，关了
灯，又用两个茶杯当烛台，各插了一支从厨房柜子里翻出来的蜡烛。蜡烛是橙子味的，点起来之后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
甜丝丝的香气。
“是燕子。”罗迪说。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变得和平时不太一
柳依的靠在他肩膀上，他看不到她的脸，但感觉到她的睫在他的衣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站起来，转过。
罗迪把吉他放到一边，从圣诞树下面拿出那个用报纸包着的盒子递给她。
下午他们去王子街花园的圣诞市集。
但今天他唱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歌词变了。原词是“水手回到了港湾”，他唱的是“水手学会了留在港湾”。
天黑之后他们回到家。
“谢谢。”
“那我以后多几个丑东西。”他说。
雪已经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树枝上挂着霜，旋转木
的彩灯在暮色里转成一圈
动的光环。
快燃尽的蜡烛发出最后一点光，橙子味的蜡油已经
成了一小滩透明的
，在茶杯底
凝固成光
的表面。
水手的船在海上漂了七年，姑娘在灯塔下面等了七年，最后水手回来了，姑娘已经不在了。
她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绒布小袋子，打开袋子，她倒出来一个银色的挂坠。
罗迪·德莱文可以当着全校人的面蹲下来给她系鞋带，可以在月台上抱她抱到路人侧目，可以在毕业舞会上说“你比这里所有人都好看”而面不改色。
挂坠很小，比她的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是一只展翅的鸟，翅膀张开着，尾羽像剪刀一样分叉。
柳依走过去，蹲在窗台前面看那棵树。树枝上除了小灯还挂了一个很小的银色铃铛，一个用线绕成的小星星——线是深蓝色的，和他那条围巾的颜色一模一样。她伸手碰了一下那个小星星，指尖轻轻一推它就晃起来，铃铛跟着发出很细很轻的叮当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
跟楼下花店老板讨的，他说这棵卖不出去因为长得不够直。我看它
好的。”
他摆完桌子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好像缺了什么，又跑到楼下便利店买了两罐姜汁啤酒。
窗外的雪还在下。
她捧着苹果酒手，走到卖圣诞装饰的木屋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个手工
制的玻璃天使挂件看了很久，又轻轻放回去。
他就站在她后半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袋里，姿态很松弛，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她的反应，那种专注和紧张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