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衣领竖起来，点了烟，脑子里盘算的不是案情，是账。

        宁洱声从她后走过。

        但有人知。

        宁洱声从柳衍的公寓出来，泰晤士河上的风灌进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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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里着一朵白菊花，花已经开始发黄卷边。

        但这个刚从纽约飞回来奔丧的小女儿，也许知。

        葬礼之后，柳依没有走。

        没有停。

        查凶手是顺便的事，他只是个外包而已。

        宁洱声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宁洱声是在葬礼上第一次见到柳依的。

        她没有哭。

        “但是我不到。现在我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柳依的血了。”

        “你很厉害。”她说。

        一个被母亲盘剥了三十年的女儿，在母亲死后留下来守孝。

        “我不是恨她。”她最后说，“我是怕她。怕到从十六岁起就告诉自己，我这辈子绝对不能变成她，怕到我每花一分她的钱都觉得那上面沾着血。”

        这种事宁洱声见得太多了――有钱人的家庭秘辛就像旧宅子里的保险柜，表面上得干干净净，打开之后全是没报过税的现金、没登记过的珠宝、没写进遗嘱里的交易。

        是真的孝，还是有什么东西需要在敦理――比如一笔没人知的钱？

        柳衍的肩膀僵了一下。她转过，看着宁洱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不是意外他知这件事，是意外他会直接问出来。

        仪式结束。

        柳衍旁边隔了一个空位，坐着一个女人。黑色羊大衣，没有墨镜，发用银簪子绾在脑后。

        但她没有独很久，她的丈夫很快就出来找她了。

        柳依独自站在教堂侧门外面，风把她的发散了几缕，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在水里。

        艾登在电话里提过一嘴，说死者的小女儿要在敦守孝，暂时不回纽约。

        她脸很白，是那种长时间不见太阳、在室内待久了的白。

        他站在教堂后排，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以一个外包侦探的份出席。

        钱去哪了？

        他拐进地铁站。

        但柳衍的没有哭是绷着的，是刀收在鞘里。这个女人的没有哭是干的，是井底没有水，只剩下枯叶。

        眼前这个女人坐在教堂第一排，姿态像一只被雨淋了太久，已经忘了自己可以飞的鸟。

        不来不行，雇主是警方，死者家属都在，他得个脸。

        如果他能查出点Hargreaves不想让人知的东西，那他就有利可图了。

        钱去哪了？柳衍不知，警方不知。

        宁洱声把这条信息收进脑子里，和那笔失踪的养老钱放在同一个格子里。

        柳月珍把柳依半卖给了Elliot      Hargreaves，拿了钱和房子，攥着一笔养老钱，死之前账上却只剩几千英镑。

        柳衍也没有哭。

        警方没查出来，柳衍不知。

        “你妹妹结婚，你母亲拿了什么？”

        “她把柳依半卖给了那个……美国人，Elliot。她拿到了一大笔钱，大概还有一栋房子，她给了我的小孩一点，“剩下的都是养老钱了”，她自己说的。”

        柳衍坐在第一排靠走的位置。

        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柳月珍有一笔养老钱，数目不小，死之前账上却只剩几千英镑。

        柳依，死者的小女儿。

        她的女儿倒是不在。

        婚后移民纽约。

        人群陆续往外走。柳衍被几个朋友围着，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走到窗前，影被逆光拉成一细长的剪影。

        黑色套装，墨镜，下巴微扬，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守孝。

        但他站的位置很讲究――后排，靠门，方便观察所有人，也方便随时走。

        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被风盖住了。走到街角，回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里和她的丈夫交谈。

        那天下了小雨，敦那种不紧不慢的细雨，像谁在半空中用筛子一层一层筛下来的灰。

        案发时人在纽约，不在场证明完美。这次回来是奔丧。

        神父念祷词的时候她微微低着。

        两边是她的丈夫和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