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煙。真正給阿里不哥致命一擊的，不是這真假莫辨的誅心言，而是隨之而來的、令人窒息的絕望現實。

        原本死心塌地、誓死支持阿里不哥捍衛大漠傳統的漠北保守宗王們，此時正冷著臉聚在和林大帳內。

        昔木土腦兒那一戰，阿里不哥雖然打得慘烈，卻在戰略上未取得任何實質的效果。他們未能合圍忽必烈的主力，更未能突破忽必烈佈防在漠南的南方防線。最致命的是，忽必烈憑藉著漢地百萬農與世侯的支持，死死卡住了通往北方的商與鹽，阿里不哥的軍隊未能重新奪回最關鍵的財政補給線。

        冬雪將至，漠北整體缺糧、缺馬、缺物資的情況，正以一種營地內肉眼可見的速度，將整座大營拖入深淵。

        營帳外，戰馬因為缺乏料而瘦得骨肉嶙峋，兵卒們因為分不到熬冬的棉帛而凍得瑟瑟發抖。在飢餓與嚴寒面前，那空的「大漠正統」大旗，開始顯得無比蒼白與諷刺。

        與此同時，中亞察合台家族的營帳內，油燈搖曳。

        察合台之孫、如今執掌察合台汗國半兵權的宗王阿魯忽，正披著一件半舊的狐裘，手按彎刀，在帳內來回踱步。那一雙鷹隼般的眼眸裡，盡是劇烈的天人交戰。

        海都派來的密使、以及阿里不哥要他繼續調戰馬糧草的軍令，此刻正一左一右擺在案几上。

        「王爺，咱們的牛羊也快熬不過這個冬日了。」親信將領在一旁低聲勸，「忽必烈卡死了南邊的茶葉和絲綢，糧食運不進來。阿里不哥大王這一戰沒能打開長城關口，再跟著他耗下去，察合台汗國的兒郎們，只怕要先餓死在巴爾喀什湖畔了。」

        阿魯忽駐足，看著窗外漆黑如墨的外夜色，長長嘆了一口氣。他並未打算立刻投奔開平府的忽必烈，可看著案几上那封阿里不哥要他「竭澤而漁、強徵眾」的索公文，再回想起昔木土腦兒三翼慘死的詭異死因，他心中的天平，終於第一次產生了劇烈的傾斜。

        一粒不信任與權衡利益的種子，已然在察合台家族的心底，深深刻下了痕跡。

        而遠在西北大漠深處，早已得知這一切內情的三大汗國（欽察汗國、窩闊台汗國、察合台汗國留守宗王）高層，對這場昔木土腦兒大戰的結果，卻是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怒與不滿。

        欽察汗國別兒哥汗在金帳中拍案而起，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