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負責押運的南宋低階官吏見狀，非但沒有半點愧疚，反而翻著白眼，滿臉傲慢與不耐煩地啐：

        完顏萍壓下心頭的激盪，對著耶律齊溫柔一笑，將頭貼在他口：「齊哥，你上有傷，在房裡歇著。碼頭驗糧的事，我去便好。等我回來……我親口對你說。」

        完顏萍一素雅的斗篷，立在碼頭邊。黑風寨青年頭目完顏虎與女子阿蘭隨侍在她側。

        阿蘭與完顏虎怒極，唰地一聲出腰間短刃，黑風寨數十名騎手怒吼著圍了上來，眼看便要將這幾個傲慢的南宋官吏當場剁成肉泥！

        「我們阿魯叔剛死在燕京！我們黑風寨和鐵匠峪的兄弟為了護送這條水路，死了幾十個好漢！」完顏虎雙眼赤紅，額角青暴起，厲聲狂吼：「南宋朝廷答應的五十萬擔軍糧，就給我們吃這個？！」

        就在此時，三如幽靈般的影自屋簷上砸落，死死

        「哧——！」

        四、  暗巷死鎖，背德之枷

        他們本沒有把山東百姓與金人舊當人看，他們只是想用這些廢糧沙土，誘騙山東兒郎去前面給南宋當抵擋蒙古鐵騎的血肉擋箭牌！

        「你找死——！」

        完顏虎手持一柄匕首，走到一堆剛卸下的糧袋前，隨手刺破了一袋，想要查驗糧食的成色。

她便無數次在深夜裡捫心自問。她早已厭倦了江湖的殺戮，厭倦了復國的虛名，更厭倦了與武修文那名存實亡、毫無激情的婚姻。眼前這個男人，才是她此生唯一的至愛！

        這聲呼喊，生生打斷了完顏萍即將脫口而出的表白。

        三、  空糧草，寒江血冷

        早在耶律齊去燕京的這十幾天裡，她一個人在益都持糧草，心裡便已暗暗打定了主意——等耶律齊平安歸來，她便向他坦白，她願意放棄完顏郡主的份，陪他遠走高飛，隱姓埋名，一對尋常的布衣夫妻！

        這就是南宋朝廷的支援！這就是賈似口中的「南北合擊」！

        「事，大清河碼頭傳來急報！南宋夏貴特使押運的第一批軍糧已然到港，請事即刻前往清點驗交！」

        看著碼頭上那一地發臭的霉穀與黃沙，看著金人弟兄們那悲憤、失望到了極點的眼神，完顏萍只覺得通體發涼。

        此刻聽得耶律齊主動問起，完顏萍眼中迸發出無比動人的光彩。她反手死死扣住了耶律齊的指節，眼角帶淚，正將心底積壓已久的全盤心聲與遠走高飞的打算，熱烈地傾吐出來——

        完顏萍剛剛經歷了大清河碼頭「南宋糧草全是用黃沙霉穀充數」的殘酷真相，整個人失魂落魄。

        完顏虎臉色一變，連忙又連續刺破了七八個麻袋。

        大年初二，大清河碼頭。

        然而，話到了嘴邊，屋外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蒲氏商行的伙計在院外高聲稟報：

        「朝廷如今國庫緊張，各路大軍都在搶糧！賈相國能從兩淮擠出這幾千擔糧食給你們山東，已經是給足了李璮天大的面子！你們這群北方的土匪民，有得吃就不錯了，居然還敢在這裡挑三揀四？不吃就給我滾！」

        「混！這是豬狗不吃的東西！」

        她深知此時若殺了南宋押糧官，大局立時便要崩潰。完顏萍強忍著中的怒火與噁心，好言將黑風寨弟兄勸退，又讓蒲氏商行的事掏出銀子，將那幾名罵罵咧咧的南宋官吏打發回了船上。

        完顏萍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城的雪路上。她原本對南宋朝廷抱有的最後一絲幻想，在這一刻，徹底灰飛煙滅。

        領頭的南宋文官整了整上的羊官服，冷笑：

        完顏萍面色慘白，快步上前，展開雙臂攔在了眾人前，厲聲喝：「住手！不可魯莽！」

        完顏虎目眥裂，猛地一腳將糧袋踢翻！黑風寨的弟兄們蜂擁而上，紛紛劃開手頭的糧袋，一時間，碼頭上滿是散落的黃沙與臭氣熏天的霉穀。

        無一例外！整整幾十船的麻袋裡，表面鋪著薄薄一層白面，底下全是用霉變廢穀和米糠濫竽充數的廢料！

        寒風如刀，河面上漂浮著薄薄的冰塊。南宋押運過來的數十艘大糧船一字排開，數百名黑風寨與鐵匠峪的金人舊弟兄，正冒著嚴寒在碼頭上搬運著麻袋。

        耶律齊心頭一熱，重重點了點頭，目送著完顏萍披上斗篷，步入了漫天風雪之中。

        麻袋破開，裡頭出來的，卻不是沉甸甸的稻谷或白面，而是大段大段混雜著泥沙、雜草與發黴發臭的廢穀！

        大年初三深夜，益都城東的偏僻暗巷中。

        「吵什麼吵？！叫嚷什麼？！能給你們運來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