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公爹屋前打帘，端水递茶，绣巧平白难过起来。

        纫技艺好的人，大凡眼力不差，绣巧细细观察香姨娘的形许久，然后偷偷了一套贴小衣，轻的棉料，细密的阵脚，像给娘家的母亲的那样，怀着感恩的心，一针一线，的尤其用心。然后，叫小丫鬟偷偷送过去。

        香姨娘收了衣裳，什么也没说，只是望向绣巧的目光愈发温柔些，以及几分叫人心酸的感激。绣巧心中高兴，此后便常些贴的小物件，冬天的帽，夏日的坎肩，还有柔舒适的拖，致的手笼……香姨娘也暗地叫人传话，叫绣巧别再了。

        绣巧很乖地点点，过一阵，接着。不久，夫婿就知了。那日夜里，他搂着她坐了良久，沉沉地挨在她颈边，她能感觉到肩上一片漉。

        进门后大半年左右，香姨娘忽然病倒了。

        不过是偶然风寒，竟久病不愈，那位京城有名的老大夫叹息，‘劳忧心甚，时日久了，便慢慢拖垮了’，好容易待病愈了，竟生生瘦了一圈，衣裳显得空。

        绣巧忽想起那一年，沈国舅的大邹氏夫人也是这样，大夫说她劳了小半辈，劳心忧神，内里已掏空了，便连寻常的小病也经不住了。

        想香姨娘自小凄苦，无父无母被卖了来，在府里无依无靠，大妇脾气不好，她得小心应酬着，更有得的林姨娘，得提心吊胆，不敢有半分显山水，提着脚尖过了十几年，好容易把儿娶妻成家，有了功名，她还得继续熬着。

        绣巧一阵心酸，有次去探病，趁屋里没人，她轻悄悄地挨过去，凑到香姨娘耳边：“姨娘定要保重，长命岁，将咱们分家出去，还指着姨娘教我怎么过日，教孩呢。”

        香姨娘的眼眶忽得涌上泪水，无力轻拍她的手，低声：“你是好孩，四少爷能讨了你媳妇，是他的福气。”

        若是换大嫂嫂这样名门望族出来的贵女，没准还拉不下面，放不下段；可绣巧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负担，她是沈母贴心的小女儿，自小没过什么高级的规矩，在父母上撒耍赖惯了，如今换个人，起来也是一般的驾轻就熟。

        她常趁无人时，挨到香姨娘边咬耳朵。

        “姨娘，相公还跟孩似的呢，昨儿读书到半夜，没脚就上炕了……”

        “姨娘，我叫相公夜里一定要吃宵夜，可他读着读着就忘了，他不听我的，回您去训他……”

        “……姨娘，相公生辰快到了，他爱吃什么，咱们一给他吃，好不好？”

        大约是有了念想，香姨娘的神慢慢好了起来，私底下待她愈发亲厚，明面上，却依旧不敢显多，婆媳俩便如捉迷藏般，有个小小的，温的秘密。

        旁人也许不知，但绣巧总觉得她那聪明伶俐的嫂早察觉了，只是重来不点破；后来，妯娌俩混熟了，嫂曾叹息：“其实香姨娘……你和四弟这般，已是很好了。”

        绣巧明白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