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她平时那种掌控一切的笑，是一种更柔的、带着一丝温度的笑。

        “你知不知，我带你去见庄老板，意味着什么？”

        “好茶。”他说。

        “来了。”苏姐在他对面坐下，然后指了指陈渡，“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小子。”

        庄老板看了他大概十秒钟。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带着一丝满意的笑。

        庄老板听着，偶尔点点，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听得多，说得少。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陈渡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他正在泡茶。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温壶、洗茶、冲泡、分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感。

        “苏兰很少夸人。她夸了你，说明你确实不错。”他顿了顿，“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庄老板的目光转向陈渡。

        “不懂。但好喝不好喝，喝得出来。”

        他的目光很平和，不锐利，不压迫，像一束温和的光。但陈渡感觉到――这束光能照到他骨里去。他站在那里，没有躲闪，没有低，迎着庄老板的目光，让自己被这束光照透。

        “好。”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陈渡知它的分量。

        “走吧。”她转，继续往前走。

        陈渡一一回答。他没有撒谎，但也没有全说真话。他说了他能说的，藏了他该藏的。

        庄老板笑了。这次的笑不是敷衍的，是真正的、带着一丝兴趣的笑。

        陈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入口，先是微苦，然后一甘甜从涌上来，弥漫了整个口腔。那甘甜不是糖的甜，是一种清冽的、像山泉一样的甜。

        “尝一下。”庄老板说。

光泽。他的发梳得整整齐齐，向后拢着，出饱满的额。他的脸型偏方，颧骨不高，下巴宽厚，给人一种稳重可靠的感觉。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不是那种锐利的、咄咄人的神，是一种温和的、像一潭深水一样的神。

        庄老板倒了两杯茶，推到他们面前。茶汤是琥珀色的，清澈透亮，散发着一淡淡的花香――不是桂花，不是茉莉，是一种陈渡说不上来的香。

        “这小子，有点意思。”

        苏姐停下来，转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在光与影之间显得有些模糊。

        他没有问庄老板到底是什么的。他不需要问――从苏姐对他的态度，从那个茶楼的档次，从庄老板说话的分寸感，他就能猜到，这个人不是六指刘那个级别的。庄老板是更高一层的人――那种不直接碰脏活，但所有脏活都要经过他点的人。

        陈渡坐得

        那之后，他又跟庄老板喝了几次茶。有时候是苏姐带他去，有时候是庄老板直接叫人来找他。庄老板从来不跟他谈正事，只是聊天――聊茶，聊书，聊这座城市的历史，聊他年轻时去过的地方。

        他想了想，说：“意味着你把我当自己人了。”

        “坐。”

        他抬起，看了苏姐一眼，笑了：“来了？”

        但陈渡知，这也是一种考验。庄老板在看他有没有耐心，有没有分寸，有没有脑子。一个只会杀人的人，庄老板用不上。一个只会的人，庄老板更用不上。庄老板需要的是――一个能坐得住、听得进、想得明白的人。

        临走的时候，庄老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伸手，拍了拍陈渡的肩膀。那只手厚实而温，带着一茶香。

        庄老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懂茶？”

        “以后你每个星期来我这里，不只是学东西了。”苏姐说，“有时候要陪庄老板喝茶。他喜欢跟年轻人聊天。”

        回去的路上，苏姐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走了半条街，她才开口：“庄老板很少对人说‘可以来找我’这句话。他说了，你就好好接着。”

        那天晚上，他们在茶楼里坐了三个小时。庄老板没有跟他谈任何正事――没有谈生意，没有谈合作，没有谈任何跟黑有关的事情。他们只是喝茶，聊天。庄老板问他老家在哪里，问他读过几年书，问他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干什么。

        陈渡在苏姐旁边坐下。

        陈渡点了点。

        陈渡跟在她后，脚步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