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他咽了口唾沫，结了一下，“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不正常。她是不是……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叶昕沉默了片刻。林萧能听到电话那她深一口气的声音，然后是缓缓呼出的气。那个沉默很短，但林萧觉得它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萧，”叶昕开口了，声音平稳但尾音里压着一层薄薄的愤怒，“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听完先别激动。我接下来跟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不是猜测，不是推理，是我已经确认过的。有一个男人，叫陈默。他研制出了一种药物，代号T30。这种药可以把人洗脑——保留全记忆和认知，但会在意识最深植入一指令，让他把某个人当成最重要的、不可违抗的存在。你妈的变化，大概率就是因为这个。她应该是被陈默注了T30。”

        林萧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脑子里那团一直堵着的棉花被一把火点着了——不是烧掉的，是炸掉的。所有的愧疚、困惑、自我厌恶在一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更原始的情绪覆盖了。那种情绪像一烧红的铁棍插进他的胃里，从胃底一路到咙。

        是愤怒。纯粹的、的、压都压不住的愤怒。

        他生那个叫陈默的人的气，生得很，很锋利，像一把刚磨好的刀直接进了腔。但他没有意识到的是，这愤怒的底层逻辑不是“有人伤害了我母亲”，而是“有别的男人碰了我的女人”。

        这个区别很微妙，但很致命——致命到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不再把叶紫仪单纯地当成母亲了。他的潜意识已经把她划进了“自己的女人”这个范畴里，而这个范畴的边界，是下午在床上时由快感和占有共同浇筑出来的。

        “那有没有办法让她恢复正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用全的力气控制着不让自己吼出来，“有解药吗？”

        “我明天就去理这件事，”叶昕说，语气笃定而沉稳，像是在给他的情绪打地基，“我知陈默在哪里。明天下午我会去找他，把他带到一个人面前——一个专业的眠治疗师，她之前接过陈默，有办法从他手里拿到T30的药剂。拿到药样之后送去研究所分析成分，逆向研发解药，这个过程应该不会太久。你耐心等我几天，这几天看好你妈，别让她再接陈默，但也别让她发现你在怀疑她。能到吗？”

        林萧闭上眼睛，深了一口气，然后睁开。“能到。”

        “好。”叶昕的声音了半秒，但也只是半秒，很快就恢复了刑警的利落，“你放心，小姨答应你，一定把你妈变回来。早点睡，别想太多。”

        “嗯。小姨，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了。林萧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他的脑子里一边是叶昕说的“洗脑”“T30”“陈默”这些词像弹幕一样飘过，另一边是下午那些让他既恶心又回味的画面不断闪回。两完全不同的信息撞在一起，搅得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很轻的三下，指关节叩在木门上的声音，不重不慢，节奏平稳。林萧的在听到敲门声的零点几秒内出了一系列不受控制的反应——脊背绷紧，手指蜷缩，呼停滞。因为他知门外是谁。

        “林萧。”叶紫仪的声音从门板另一侧传来，柔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发麻的从容，“晚饭好了，出来吃饭吧。”

        林萧站起，走到门口，深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叶紫仪站在门外，走廊的光灯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上笼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换掉了下午那件墨绿色的吊带睡裙，穿上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腰间系着一细细的带子，领口微微敞开，出锁骨和项链吊坠。睡袍的下摆到膝盖上方，双包裹在一双极薄的黑色丝边丝袜里，丝袜在光灯下泛着的、温的光泽。

        她的发没有再盘起来，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像是刚洗过澡，但上的香味不是沐浴的味，而是一种更甜、更腻、更私密的花香调。她的脸上没有化妆，但肤在洗完澡后自然泛着一层淡粉色的红晕，嘴而饱满，嘴角挂着一丝很淡很淡的、像是画上去的微笑。

        林萧的目光在她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他不敢看太久。

        “走吧。”他低着从她侧走过，肩膀几乎着她的睡袍袖口，那甜腻的花香灌进鼻腔，让他后脑勺一阵发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四菜一汤——糖醋小排、清炒时蔬、蒜蓉粉丝蒸虾、凉拌木耳，外加一碗番茄花汤。每一菜都得致而用心，糖醋小排的酱汁度刚好挂在每一块排骨上，蒸虾的粉丝饱了蒜蓉的香气，连凉拌木耳的摆盘都工工整整。

        两个人在餐桌两端坐下，各自拿起筷子。没有人说话。筷子碰到碗沿的叮叮声、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窗外偶尔驶过的一辆汽车的低沉引擎声——这些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反而衬得沉默更加沉重。

        林萧低着扒饭，眼睛盯着碗里的米粒，像是在数米粒的颗数。叶紫仪坐在他对面，夹了一只虾放在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和以前给他夹菜时没有任何区别，但林萧注意到她夹菜时手腕转动的弧度比以前更慢、更柔，指甲上涂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突然放下筷子，抬起，直直地看着她。

        “陈默是谁？”

        他问得毫无铺垫，毫无预兆，像在平静的水面上猛地扔下一块石。他自己都不知为什么要这样问——也许是叶昕给的信息在他脑子里烧得太旺了，也许是下午的事情让他需要确认什么东西，也许他只是想看看她的反应。无论原因是什么，话已经出口了。

        叶紫仪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筷子尖悬在蒜蓉粉丝蒸虾的盘子上方，然后她缓缓把筷子放下，抬起，对上了林萧的目光。她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反而微微加深了几分，那个笑容里有惊讶，有某种被逗乐了的愉悦，还有一层林萧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是叶昕告诉你的吧。”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稳，没有任何惊慌，没有任何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甚至没有任何躲避。

        “没错。”林萧攥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关节泛白。

        “先吃完饭，”叶紫仪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木耳放进自己碗里，动作从容而优雅，像是在说一件本不值得打断晚饭的小事，“等下再和你说。”

        林萧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他想追问，想说“现在就说”，想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然后站起来质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但他没有。因为他看到叶紫仪低下喝汤的时候，嘴角那个微笑还在，安静地、笃定地挂在那里，像是在告诉他——你看，我一点都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