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没有进献过乌蛇木粹。弟子只是替赵事搬过几次炉灰，赵事见弟子勤勉，赏了些旧料。”

        “周沧告你两日前擅自闯入旧矿禁地，盗采灵矿。此事你可认？”

        “当然。”

        案桌旁站着一个青年。

        周沧的脸色冷了几分，却没有回答。

绪波动剧烈，从惊疑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冷静。

        葛能忍转向周沧，神情仍是卑微，声音也放得很低。

        “前夜亥时。你在旧矿北侧，从我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见。”

        不要动。

        周沧角微扬。

        “葛能忍，今日问的是你，不是你反过来审别人。本堂问你，三日前你可曾进入黑松林？”

        “周沧说他亲眼见你手持矿镐在禁制线内出没。你怎么解释？”

        “弟子没有矿镐。所有家当都在茅舍，诸位师兄可以搜查。另外，敢问周师兄是何时看见弟子的？”

        执事堂在外门主峰，离杂役峰要走半个时辰的山路。青石山两旁长满黑松，晚风过松林，呜咽如鬼泣。

        葛能忍低不语。

        案桌后坐着执事堂副事周元化。炼气九层，差一步筑基。五十余岁，须发斑白，面相倒比赵通正派，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在估价钱。

        “有人告你向丹房赵通进献了一块三百年乌蛇木粹。那东西你从哪来的？”

        葛能忍又开口，声音仍低，但底气却稳。

        周元化翻了两页，抬眼看向葛能忍。

        周元化拍了拍惊堂木。

        量不高，但气势不小。蓝袍白领，内门弟子服制，腰间佩着一柄品相不错的下品法短剑。脸型和周横有四五分相似，但五官更致，眉眼间多了几分内门弟子特有的倨傲。

        葛能忍在心里传了一句。

        这一问比禁地的事更难回答。赵通收了粹，自然不会帮他开脱。他也不能说粹是山里捡的，因为三百年乌蛇木粹本不可能出现在地表，懂行的人一听就知是地下挖出来的。

        堂内灯烛明亮。正中挂着一块黑漆木匾，上书“无枉无纵”四个金字。匾下是一张沉重的红木案桌，桌上摆着惊堂木、记录簿和一面刻有灵纹的测谎铜镜。

        葛能忍被带到堂中站立。两名蓝袍弟子退到两侧，瘦长脸上前行礼，呈上状告文书。

        周元化又翻了两页记录簿。

        “葛能忍，杂役峰外门弟子，炼气二层。”他顿了顿，“哦，升三层了。升得倒是快。”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

        “那弟子有一疑问。前夜亥时是初一，月黑星稀，黑松林内十步外便看不清人脸。周师兄隔着一片黑松林，如何断定那人是弟子？又隔着多远断定那人手持的是一柄矿镐，不是柴刀？”

        “没有。但弟子每三日入黑松林拾柴一次，杂役峰多位师兄可以作证。弟子茅舍内烧的全是松枝。”

        周沧。炼气七层。

        杂役峰的旧矿禁地，内门弟子本就不该随便出入，除非有公务在。丹殿采药弟子的公务是采药，不是巡查禁地。周沧若坚称自己是路过，便等于承认自己也进了禁地附近。若改口说是公务，执事堂会要求他出示公务文书。

        她停住了。

        他低，声音不变。

        “我炼气七层，感知能力岂是你能想象。再说，不是你本人，难你还有个和你魂一模一样的分？”

        “周师兄确定是弟子本人？”

        堂上安静了片刻。

        “弟子当然没有分。但弟子有一问。周沧师兄是内门丹殿采药弟子，前夜亥时不在内门丹殿修炼，到杂役峰北侧黑松林什么？那片黑松林常年无灵药产出，采药弟子似乎没有巡查那边的职责。”

        “有人证吗？”

        “不认。”

        “去过。拾柴。”

        周沧的目光微冷。

        葛能忍心中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