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冲也打量起这地来，发现了些端倪。

这条小荒得连鸟雀的声音都听不见，只有越发的苍翠遮掩着视线，瞧不见回程，看不清去路。

大飞是十六小时候曾养过的一只大白鹅，个极大，嗓门也大，脑子笨，除了喂食的十六谁都记不住、认不出，唯独很会啄人，院里的猪都要与它打个平手，那时十六不懂，指望它能飞，所以便取了这么个名字。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一个勾着，一个闷着往前冲，倒都走得快多了，剩下金展在后摇了摇。

这样亲昵的玩笑话，十六表情却有些虚，干巴巴地嘿嘿了两声，何冲有些奇怪，又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瓜子，想再夸夸自家师妹，却见十六突然咽了下口水，眼神愈发有些闪避。

只是每次在十六以为要跟丢了的时候，但总是在转角后又看见那个影也不回地继续往前。

瞧见她不舒坦，李玄慈便舒坦了。

一百零八、招猫逗狗

不过十六的心虚，倒与师兄的良心无关。

何冲也学着她的样子，俯了些土，就彻底明白了。

十六是这样子，王爷也是这样子，看来，这两个人离开窍都远着呢，看破一切的忠心好下属在心中默默腹诽了一句。

“你看看旁边的植株，而且你摸摸这土。”十六蹲了下来，伸手在小径中间和旁边都了点土，在指尖摩挲。

十六点点，“这草折了，定是被过路人踩的。可若是平日里就常有人从这踩过，那也就不会生这些野草了。”

就在一炷香前，十六爬山爬得气吁吁，脚酸得和六十岁老太一样时，也同自家师兄一样，有些灰心问过同样的问题。

他了下来，有些忧心地说：“什么也瞧不见，也不知这路走对了没有。”

何冲拍了拍手，将手上的土抖落干净，将心中的推测说完，然后直起来，屈指敲了下十六的脑门，眼睛里挂着笑，同她顽笑：“不错呀，如今我们十六的脑瓜子也越来灵光了，再过些时日，师兄在你面前，可要被衬得和大飞一样蠢了。”

然后回冲何冲使劲挥手，招呼他赶紧过来看好戏。

“那就只可能是之前曾有许多人从这边过，所以才把这窄路旁边的黄花篙给踩折了，但也就只那么一次，所以之后野草又长了起来，两旁只被踏过一次的地方，也比常有人走的中间更松。”

十六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气得眼睛瞪得溜圆，这人的嘴，真是毒得别出心裁！

李玄慈半天没听见后有声，回瞧了眼，才发现这人气得成了个圆鼓鼓的河豚，一戳都快破的那种。

“我倒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养了只鹦鹉。”

他回了，似笑非笑地望着十六，眼睛里藏着浮冰。

何冲回，只见李玄慈立于一块青石之上，眼眸低垂，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兄友弟恭的美好场景。

李玄慈并没有理睬他，径直往前，金展犹豫了下，也还是跟了上去，眼看着就要拉开距离，只剩下厚的十六等在原地，说：“师兄，我们没走错，你看这地上。”

只是李玄慈回答她时，可没她对师兄那般和善。

可惜有人不解风情，半点没有慢下来的意思，一双长在崎岖山路上如履平地，皂色白底的靴子在石块上轻轻点过，便已隔了不少距离了。

现在还讽刺她是学的鹦鹉！

师门祖传小号怂包接了师门大号怂包的眼神，也只能灰溜溜地加快脚步，朝前面跟鹰一样盯着她的阎王爷那边走。

跟放风筝一样，手上的线松了紧，紧了松，拽得人的心上上下下。

泥人还有三分子呢！

十六憋了闷气，是跟着他走了一路，越到后来反而越不肯落下，跟春日里一茬韭菜一样倔倔脑从地里往

一寒气窜上天灵盖，何冲回看了看自家师妹，再掂量掂量自己剩余不多的良心，还是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回默默冲着那边努努嘴。

眼睛差点没被发刺瞎的十六，看着往前走不理她的李玄慈，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这贴着地的细野草长得盛，杆子、生得高的黄花篙却生得歪七扭八的，但是这土，却是中间压得实，两边松。”

然而就在十六高高兴兴跟上去的时候，李玄慈却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冷冷刺过来一句。

十六坚持着鼓了一阵子腮帮子，可惜没多久便牙发酸，再加上爬山爬得肚子打颤，成了气的河豚、霜打的茄子跟秋后的蚂蚱。

等到了李玄慈边，他却没多给个眼神，直接转而去，玄色衣袍翻飞，高高的尾被红绳束着，却不如它的主人那样骄矜，反而随着步伐跃起来，差点甩了十六满脸。

那看着她和何冲鬼鬼祟祟、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邪火，总算撒了出来。

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