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始终没言语，心照不宣留给荧足够的空间解决事件，他只是颔首，清亮幽邃的金瞳默默注视着少女的双。

        ——看来没有。

        昨晚她膝盖就摔破了，那尚未愈合的伤口，刚刚又被碎石划开，正一滴一滴渗血。

        “旧伤添新伤……”

        “疼吗？”魈问。

        也就是这一霎，轰隆隆炸开荧脑子里的一团白雾。

        她阖上眼，万念俱灰，艰难吐出三个字，“烧了吧。”

        最终摇了摇。

        魈见状站起，“我来开吧。”

        周遭北风猎猎，将烟卷出一团庞大的旋涡，荧透过车玻璃，凝着愈演愈烈的火势，恍惚看到高的炽焰后站着一个虚影。

        荧转过，很快认出他——是质疑她那个警卫，先前瞧不上她的派愣是散得无影无踪了，这会儿弓着腰，也不敢抬。

        边人是被安排来的，这很正常，但欣幸还好是魈。

        “荧小姐，尸…您看怎么理？”

        随后接过别人递来的钥匙，独自落寞走开了。

        星点火光连绵成一片，令荧恍然想起那个焚尽一切的梦。

        旧伤？

        这么多细枝末节，连钟离都未必觉察过，魈却能如数悉，所有推断都指向一个结果——

        许是空气干燥，彼此相接时出静电火花，在黑夜里闪烁一霎。

        尤其是现在，刚刚经历过那么多的此时此刻。

        他话音还未落，楼猝尔燃起大火，引了所有人目光，万丈烈焰照得每个人面色如出一辙的橙红，又照出人间百态众生相。

        荧一下子滞了呼，没有予以他回应，她又立即凝神，脑海里飞快琢磨着眼前这个少年隐藏的所有心思。

        警卫们动作很快，多拖延一分钟都可能再出乱子，干脆泼了酒和汽油，空气里，霎时弥漫起一不可名状的焦味。

        魈一切如初，起码对她的心从未变过，是自己不够了解他，抑或腾不出力发觉，他其实比想象中有手段，有人脉，有更多她不曾窥见的另一面。

        若说是监视，荧坚决不信，这一点上她绝没有负面的顾虑，或许她比魈自己都想得开，理得清，他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在意和关切。

        火光映照奄奄一息的楼，又穿透钢骨架，深深浅浅地投洒，接着，无数残存火星的灰烬，如雪花般在热浪中升腾，飞舞，飘落，仿佛无家可归的游魂。

        清理好伤口，他又撕开一枚创可贴，“荧，不要为了我，不爱惜自己。”

        他鞠上一躬，又，“我该送您回去了。”

        了解她踪迹，知晓警卫委托她帮忙，也清楚她何时出门，跟谁，去了哪，什么时候回的家，连她昨晚受了伤都了然于心。

        但要说一点动没有，那不可能，荧多多少少觉得像被泼了盆水，一半，一半冰凉。

压散不尽的沙尘，像旧火车的烟囱，达达利亚一方人全军撤离，没过多久，这边警卫也挥手驱散人群。

        “不用了。”荧随意指了指停在空地的一辆车，“钥匙给我。”

        昨天都没见面，魈怎知的旧伤？

        她垂下眼帘，沉默睨视着少年的，感受到他指尖在自己膝盖上连，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她家保姆是魈的人。

        有点倦怠，有点生气，又有点欣幸。

        真真一场戏剧落了幕，每个人都忙碌着收场。

        警卫行个礼跑开了，紧跟着秘书排队过来，“荧小姐，之前…我不该怀疑您忠心的，是我误会您了。”

        他蹲下来，低声咕哝了一句，随后伸手小心翼翼碰她肤，想捻干净患。

        荧猛地转过脸，直接用眼睛眺望，而对方恰好背离去，独留大火与雾霭，熊熊燃烧，永不止休。

        稽，也悲哀的，荧心里憋着苦笑。

        那人形潇洒英武，衣袂随风飞扬，威风凛凛，刚毅又端庄，只是烟锁住了容貌，看不清面孔。

        她蓦地猜透答案了。

        “都不用，我一个人静静，放心，我记得路。”

        荧情不自禁抓了一下，飘渺而空白，她又抓第二下，第三下……

        他不是其他人。

        看吧，这个社会就是这样。

        “是！”

        今晚她功不可没，见识了这般能耐，也见识了她边人的拼死护佑，他心服口服，毕恭毕敬，说话声调都藏不住讨好，大小事皆由荧定夺，再不敢怠慢了她。

        越来越多的明宵灯升空，迎着风接连飘过来，抬就能看到灯芯的火苗在微微簇动。

        ◇140

        还好是他。

        和魈之间，没必要保留或遮掩，打开天窗说亮话再好不过，然而荧余光瞥到有人走来，瞬间想起警卫提醒的，耳目众多，又只得上收声，扳正回形。

        ——那是他变了吗？

        “魈。”她往下倾了倾，深妙地念他名字，“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