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没有人相信像“腾云虎视”邓苍形这样的名将，能真正居於人下。一个齐天放就够了，嚐过被背叛的苦楚，这被义气束缚了十几年的当世猛虎，心中怎么可能还容得下“效忠”两字？世间还有谁受得起他的忠诚？所以这些年邓苍形始终小心翼翼，只是周遭的疑虑并没有随之减少，彷佛他的恭谨慎微是另一种满怀阴谋的伪装。

        邓苍形微微一怔，突然明白她方才不是有意挖苦，这的确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任务，除了自已，他实在想不出天武军里还有第二个人能辨得到。一久违了的热血冲上脑门，他垂望着前的小女子，两人四目相对，霎时间有种心照不宣的感觉。

        她咯咯笑，掩嘴的小手微翘着的幼细白皙的尾指，犹如一只雕细琢的玉蜻蜓。

        她终究还是摆了他

        如果让“那个人”知晓，绝不会让他去送死。

        “军师谬赞了。如有用得上末将，但凭

        “军师请说。”

        军师并不喜欢他。

        “这是我的意思，不是庄主的。”

        “将军有此觉悟，那是最好了。”

        回到中京的那晚，军师独自来到邓苍形位於城南朱雀航的府邸，偌大的厅堂里空汤汤的，摇曳的昏灯残焰划出她一黑衣如墨，更衬得雪肤腻白，如覆蜜。

        军师拍手笑着，从襟里取出一幅手绢模样的小小方巾，摊在桌面，绣的单丝罗上透着她怀里的玫瑰幽甜，隐约带着些许温热香，嗅着令人心魂一。邓苍形斜眼一瞧，见丝罗巾上绣着山形水、城砦要冲，居然是一张而微的绢丝地图。

        “夷陵将军邓苍形听令！命你率本亲军，七日内驰赴南陵，坚守城池，不得有误！所需粮秣械，我会让储胥城尽量供应，只是大战在即，还请将军坚持忍耐，共时艰。”

        为了不锋芒，十二年来他没有抢过一阵先锋。举凡诱敌、奇袭、扫、突围等军功最卓着的任务，邓苍形从来不主动争取，宁可担任断后、运补之类的工作，只要不引人注意就好。

        军师银铃般的笑声回汤在四萧然的空旷厅里。邓苍形只记得她倚坐在覆盖着白布的长背椅中，黑细绸禈裹起的一双玉浑圆紧致，小脚上套了双缀着碾玉碎蝶的黑缎绣鞋，比他的手掌还小半截，不足一握；出的右脚背圆细腻，竟比玉牙儿板还白。

        “我要请将军帮我守着一，照看一。”

        邓苍形坐在还盖着白布的太师椅上，眯着眼打量着巧笑倩兮的小丽人，居然没有半点心猿意的绮想，只觉如临大敌。

        军师“咭！”一声笑出来，水汪汪的杏眼一转：“将军真是豪气。那我也不客气啦！眼下有件事儿，我瞧世上也只有将军能辨得到，可这事儿难辨得很，须得将军应承一声，我才敢说。”

        就跟其他出中京军系的同僚一样，邓苍形的“客将”份标示着他曾经率领百军盟的兵对天武军作战，难缠的程度令众人记忆犹新；双方所结下的梁子，也绝不会因为“那个人”对他的青眼有加而自动抹灭。

        军师嫣然一笑，昏暗的厅里宛若牡丹绽放，扑面送来一幽甜异香。

        不就是移防南陵么？邓苍形心里想。他在回京的路上听到风声，章衢被咬得骨肉支离、惨不忍睹，天武军多的是勇冠三军的武将，却不是谁都愿意跟野兽打交。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邓苍形点了点，拱手：“邓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军师殷望。”这代表他自愿成为军师的共犯，不会把这项秘密任务的内容出去，包括“那个人”

        “那我就当你是答应啦！”

        军师差遣。”邓苍形答得不卑不亢，假装没听懂她话里的讥嘲。

        邓苍形虎目一睁，多年来的小心谨慎却已成为本能。他抱拳躬，及时避开与军师四目相对的窘况；过了小半晌，才从齿里迸出一句：“末……末将得令。”

人。”

        即使如此，背后的非难与谤议却始终没停过。有人质疑他隐忍太过，必有图谋；也有人笑他将老胆寒，不并列五虎上将的名位，暗地里给取了个外号，叫“邓檐”……檐上的瓦当虽刻虎面，毕竟是窖泥烧就的假老虎，岂可与啸傲深林的猛虎山君相提并论？

        在内。客将本没有抗命的权利，但至少要多给他一些兵力；南陵没有坚城高楼，想死守一定得捱得住消耗？……这是这句话里所隐的交换条件。

        （本……本亲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