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跛一跛地走到殿中，先跪左，再挪跛脚，端端正正跪在罗汉床前，垂首低语：

他用手指抹了药膏，刚想涂在她的淤青上。

她踩着清凉月光，独自一人走到小厨房外，看见一个脸上沾着炉灰的少年，眉紧蹙，一脸凝重地扒拉着锅中煎得金黄的鸡。

“有。蔡主簿说……”乌宝顿了顿，说：“士为知己者死，无惧亦无悔。”

半晌后，少年的脚步声响起，他慢慢走出了寝殿。

她没有去看。

她抬起右手，轻轻着气息凝滞的口。腔里像是有火在烧，她拿起绣帕，掩着压抑地咳了咳，再拿开时，上面一片血红。

“连你也不把阿姊的话放在眼里吗？”

她笑着，只是那笑容，无端让人难过。

她推门走出，殿外的长廊下，空无一人。

秦秾华状若平常地笑。

上一世会死的人，这一世同样死了，因为她的原因，死得甚至更早，更虚无。

寅时的更声刚过，乌宝从殿外走进。

蔡中死了，甚至没有要她出手，危机便解除了。

寝殿内静若坟茔，过了不知多久，才传来她的回应：

结绿言又止，带着忧虑的表情离开了寝殿。

“我说过了，不需要。”她拿过他手里的玉肌膏，说：“出去。”

乌宝垂首起，悄悄退下后，门外侍立的结绿走了进来，轻声：“公主……”

是鸡在热油中膨胀的香气。

她应该感到轻松，却丝毫没有。有比之前更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她的口上，迫得她不过气。

“我只是想帮你搽药……”

她取走灯罩，将绣帕点燃后扔进铜盘。

为君者，不是没有永远，而是不能有永远。

“不对吧……”他旁的乌宝也脸色凝重：“民间的碎金饭都是把弄碎了再倒米饭的。”

秦秾华想一个人呆着，越是艰难的时候，她越想一个人呆着。每个野兽都明白这个理。越是虚弱的时候，越容易受到致命一击。她只想一个人，也只能一个人。

丝质的手帕在她眼前发黑，焦黑发红的边缘迅速吞噬了白色的绢丝。蚕丝烧焦的气味中，忽然进一隐隐约约的香气。

秦秾华用微笑打断她担忧的话语，轻柔但不容置疑地说：“下去吧。”

“公主，您的膝盖还没上药，暮食也没来得及吃，我……”

“……现在该直接倒米饭吗？”

“可是公主那日是说的炒饭。”结绿说：“既然是炒饭，那这就应该不是碎……

摆，秦秾华的力气比不过他，裙摆最终被提至膝盖上方，两块巴掌大的淤青现，在一团雪白中目惊心。

“可曾留话？”

“……知了，你下去吧。”

秦秾华打开了他的手，少年下意识抬起，眼中映着无措。

她不去看少年受伤的眼，也不去听殿里死寂的沉默。

夜，静静淌着。深夜的殿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里面住着已经死去的人，和即将死去的人。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彻寝殿。

“你也下去吧。夜深了，早些休息。”

“蔡中不愿写下诬告公主的证词……酷刑之后，在狱中自尽了。”

远远的，香气从后院小厨房方向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