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过了子时才离开睿平郡王府，今天起得太早，回到漱玉斋后颇有些昏昏睡。用早膳时，芳馨：“姑娘累了，好生歇息半日再去小书房不迟。”说罢夹了我最喜爱吃的酱瓜放在我的碗中。

绿萼不满：“圣上不在，定乾的婢越发得懒，一大清早，竟也不收拾一下，也不知躲在什么地方贪阴凉。姑娘且坐一会儿，婢去喊人。”

芳馨忙：“苗佳人千辛万苦才生下孩子，姑娘这样说，苗佳人听见该伤心了。这孩子是昌平郡王的长子，说不定将来还能世子呢。”

绿萼忙上前将残茶和点心收拾了，又草草净了书桌，便站在一旁研墨。我开了匣子，取出“刘灵助”的上书，又看了两遍。绿萼望着空的匣子，好奇：“这里面写的是什么？为何要锁起来？姑娘为什么叹气？”

够。

“什么？”我猛地醒悟，“我叹气了么？”

我忙：“昨晚本该写好的上书才起草了一半，一会儿就有人来取。还是不要多事了。”

我叹：“活下来便是好的么？世上最难的便是好好活着。似他这样的婴孩，什么也不懂，无知无识地死去，倒少了许多烦恼。”

绿萼：“姑娘刚才不停地叹气。”

绿萼笑：“姑娘从前也看过许多无聊、无趣、无关紧要的上书，不是都没有上报么？若这一封实在拿不准，便缓两天也好。”

我忙推了漱盂，险些呛着：“是玉枢的么？”

我收起奏疏，依旧放回匣子。匣子四周雕着细的花卉卷叶纹，丝丝缕缕，蜿蜒不绝。我握住匣子一角，似问绿萼又似问自己：“这封奏疏，要不要上奏呢？”

芳馨笑：“婉妃娘娘写

昌平郡王自难保，遑论“世子”？我哧的笑了出来，却不答话。芳馨只得：“姑娘累了，用过早膳先小睡一会儿。睡好了，便不会这样想了。”

芳馨：“婢刚才听绿萼说过了，好在孩子算是生下来了。”

我也无心再吃，推了碗盘起：“过半个时辰姑姑便唤我起，再泡一壶的茶，要凉的。”

我疲惫已极，几乎提不起竹箸：“姑姑，若兰死了。”

午间照旧回漱玉斋。用膳已毕，正在漱口时，芳馨进来喜滋滋地说：“姑娘，景园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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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后随意用了些冷粥冷茶，便带着绿萼去了小书房。才交巳初，往常大书房刚下早课，庄严肃穆的苑中能听见孩子们隐约的笑语，不合时宜的清脆活泼，令人心向往之。现下夫子们都随皇子、公主去了景园，连这一点活泼的色彩都归于虚白，整个定乾静得怕人。

“无聊、无趣、无关紧要？”我不觉笑了出来，“也罢，就依你。”

小书房还是昨天傍晚我离开时的模样，书桌上散乱地摊着几本我正在比对的奏疏，写了一半的表奏草稿压在红檀木镇纸之下，被窗隙的风轻轻掀起一角。灰褐色的残茶还在茉莉小花盆旁搁着，几块酥点受了气散成一堆，飞渣四都是。一切都没有变，却终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