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哂：“你怜悯信王，谁怜悯先帝？谁怜悯当今圣上？朱云自幼跟随信王，信王为了皇位尚且可以舍弃。倘若他真的登基了，你知圣上会如何？皇太后会如何？昌王已然背负了抗旨的罪名，他又当如何？到这个时候，谁也罢不了手了。”

我推开绿萼手中的桂花油，起笑：“女竟然肯出来这种腌臜事？回去了还如何服侍贵主呢？”

小钱笑：“弑君的真凶伏诛，皇太后被废，全赖君侯筹谋。这一点小小的要求，施大人与简公公岂有不尽力的？”

我微微不悦：“你怜悯信王？”

高旸自幼在熙平大长公主边长大，多得熙平栽培与教导，可说亲如母子。虽说是皇太后下诏赐死，但与高旸亲自动手实无分别。他的心中定然痛苦万分。他越痛苦，我越欢喜。转眼见绿萼目中有不忍之色，不禁笑：“你很为信王着想。”

我推开北窗，但见晨雾中整条汴河似蕴了幽蓝的火种，行船似黛紫的烛芯，日光是一团青白，青紫的天色朦胧而瑰丽。“施大人与简公公想得甚是周到。”

小钱：“君侯只放心，今晚出来赐毒酒的是简公公，简公公只说君侯是皇太后的亲侍女，随简公公出监刑，回复命，那便万无一失。”

绿萼：“婢只是实言。信王殿下对姑娘一向很好，婢觉得他……”她的目光与我相碰，低下去不敢再说。

绿萼目中的企盼之色化成失望与无奈，又转而惭愧，微微苦笑：“婢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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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起，长发半遮着面颊，亦挡住了她的笑意。我蜷起双膝，扶额不言。绿萼自觉尴尬，笑容渐渐沉寂。我这才问：“信王神色如何？”

绿萼一怔，恳切：“信王那样尊贵，哪里是婢可以怜悯的？婢是心疼姑娘。信王对姑娘的心意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否则如何肯不顾朝臣的非议，千方百计周全姑娘与老夫人的命？公子伏诛，太后被废，连熙平大长公主也赐死了。已经死了那么多人，姑娘便念着信王的好罢手不好么？”

绿萼忙：“信王神色甚是平静，倒看不出什么。”

午歇起，绿萼进来：“才刚信王的车路过大门口，信王下，望着门上待了好一会儿。婢和钱家得信连忙迎出去，钱家还请信王进来饮茶，歇一歇车。信王没有进来，站了一会儿便走了。”说着眼中出得意之色。

府。”

自旧年在守坤相遇，有近半年不见熙平了。细想起来，自我封侯，便再未与这位昔日恩主深谈过。不想今夜相见，竟是她的死期，颇有一些张耳坐看陈馀被斩于泜水的心境了。为此一整日，我都有些坐立不安，绾发敲断玉簪，饮茶摔了杯子，看书撕了书页，摆局拿错棋子。

我不觉松了口气：“那就好。”说罢掀开深青色的纱帐。绿萼连忙上前来扶我起，小心翼翼：“婢瞧着，信王虽然早有准备，到底是着了姑娘的，不得已砍了左膀右臂，还要为仇人升官加爵。这也罢了，还要杀死自己的亲姑母，想来很不痛快，所以想寻姑娘说说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