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想饮些茶水，看着炕桌上光秃秃，杜侧妃此时才想起还未吩咐人上茶，便隔着门窗唤了一声。楚朝晖一向待侧妃宽厚，两人院里自有小厨房，预备着惯常的茶水点心，不用大厨房里去取。

辛侧妃进来时，杜侧妃膝上搭一本，却并未去看，正倚着靠窗的花梨矮榻上出神。两人相互见礼，展颜一笑间，眉眼却是遮不住的寥落。

毕竟是两位花信年纪的女子，便是再贤良淑德，伴着楚朝晖从青丝守到白，日后的贞节牌坊也与她们无关。两人每每提及，那颗心都如钝刀子割过，生生痛到骨里。

杜侧妃蓦然瞪大了眼，子坐直了些，似是分辨辛侧妃话语的真实，末了又将子重重往后一倚，嘴上了讥讽的笑意：“当日仁泰的四大女，本是并肩齐眉，如今人家有子嗣旁，份与我们自然是天壤之别了。姐姐，我好恨！”

杜侧妃立起上，膝上的书吧嗒落在地上，她也懒得去拾，只站在窗前宛如泥塑木雕。许久之后，方慢慢说：“姐姐，我并不是嫉妒，这么大的喜事，论理原也应该替她们两位欢喜。不知怎得，我这心里总是乱的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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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们备了齐整的红豆羊羹，又添上兑了牛的红茶，连同果脯蜜饯，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准备齐全又将门带得严丝合。

“同人不同命，难还不许我私下里报怨几句？”杜侧妃偏是一改往日的柔弱，显得有些逞强：“这么个三路三进的小院，便是我下半辈子的容之所，姐姐，我偏不甘心。”

不甘心又有什么用，辛侧妃靠着大迎枕，哀哀叹了一口气：“你我便是这个命，便就认了吧，改日还要备份好礼，去贺那二位晋位之喜。”

恨当日皇太后仓促之间的决定，一句话便定了她们的份；恨苏睿枉叫她们担了虚名，着女儿便落了新寡的名声；还恨如今是笼中鸟，大好韶华便要消磨在青灯古佛的苦守里。

传。

苏睿在世时，两人虽然失望，却还有些念想。如今这府里沉寂，将日子过成一泓死水，却还要依旧守望着一眼便看到的后半生。

内室里垂着淡青绡纱，左右墙角各置了一个冰盆，六月的天气依旧凉爽惬意。

辛侧妃扶了小丫的子，一径入了内院，见杜侧妃平日大门不出，越发将小院打理得素净。院落里新植了芭蕉，宽大的叶片碧绿油腊，衬着开到荼蘼的白山茶，一时花影重重。中间一条青砖小路蜿蜒，到添了些寂寥冷清。

境遇相同的好姐妹面前，辛侧妃不再隐瞒，只轻轻一叹，便坐在了杜侧妃的旁边，将她膝上的书阖起，顺势将今日里听来的消息说与她听：“皇后娘娘金口玉言，两位昭仪娘娘都要赐金书宝册，分别册封为娴、淑二妃，徐昭仪日后还要协助皇后娘娘打理后。”

看着果脯蜜饯，辛侧妃便又想起长春里那些酸涩的青梅子，眉深深蹙起，只化悠长的叹息。姐妹二人依旧倚窗而坐，不知从何说起。

虽是房内无人，辛侧妃依旧急急掩她的口：“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如此公然埋怨？如今皇太后心志清明，你这话若有三言两语传到她老人家耳中，哪里有你我的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