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孙无量搬出了尊崇季三昧母亲的名，挟私报复，把那假尸举办树葬之礼、悬上树梢的事情。

……衰退正在发生，在季三昧的每个官中发生。

“我用不着。”季三昧说，“我回去，再让沈兄看着我死一回？我宁可叫他以为我是喝毒酒死了。”

但是盲眼的季三昧却像是读懂了卫汀的心似的，从离开医馆后就一直紧攥着的右手突然放了开来。

卫汀抽噎着说：“我没哭……”

不祥的预感蛇似的爬上了卫汀的，他把季三昧扶躺回了床上，取了一块浸满了热水的帕子，放在季三昧的眼睛上敷着。

“怎么听着一点儿都不高兴。”季三昧调侃，“真是小哭包。”

卫汀难过得浑发抖，他咬着自己的牙齿，发现忍不住哭泣后，又咬住了自己的拳，怎么也不愿再让季三昧听到自己抽噎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季三昧的记忆在一点一滴地失，他逐渐忘记了自己为何要来到这里，也忘了云羊和烛阴的大战，最终，他的记忆停留在了他十八岁的时候。

关于这件事，在季三昧死后，卫汀想了很久，才慢慢想通了。

经过风日晒，假尸早已是半副骨架半副肉，没了人的形状，形容更加恐怖。

原因无他，沈伐石而已。

那神明首先夺走了他的眼睛。

从他十八岁生辰那日起，季三昧就拥有了对他来说最大的幸福，哪怕是为他死都是开心的。

好在从此之后，季三昧就不再赶卫汀走了。

对此，季三昧问卫汀：“这也是代价吗？”

得到卫汀的回答后，他说：“那好，你去买把胡琴，我去街卖唱，应该能挣不少钱。”

很快，他们上没了钱。

卫汀失笑，没好意思说自己上带出来的银钱早就花销干净了。

可他已经清楚发生了什么。

“沈伐石可以继续照顾你啊……”

季三昧歪了歪，朝着卫汀所在的大致方向说：“小阿汀，回家去吧，源儿肯定担心死了。”

“好好，没哭。”季三昧笑笑，又了眼睛，“……我怎么什么都看不清了。”

季三昧停顿了一会儿，才迟疑着问：“小阿汀，你又哭啦？”

而他的双眼早在三天前的一觉醒来后彻底失了明。

这句话又把卫汀的眼泪了下来。

季三昧想了很久，最终下定了决心：“我不回去。回去有什么用？”

卫汀的那枚玉坠穗儿挂在他手里，一摇一晃地晃人眼睛。

卫汀又惊又喜：“季大哥？！”

“季大哥，你是怎么……”

医馆老板不是什么慈善的，发现他们上再无油水可榨，便要赶他们走，季三昧也不是个留在这儿受闲气的人，被卫汀扶着走了。

卫汀一张嘴，还是破了功，一口少年音颤抖得几近破碎：“……我不要。照顾你，我高兴。”

他苦笑着重复了一遍：“……回不去了啊。”

季三昧摸索着轻拍了卫汀脑袋一记：“傻孩子，什么东西都往外送。这可是源儿发达了之后挑给你的第一件礼物，你就这么贱卖了1，也不怕源儿揍你。”

……这呕心沥血、摧心折肝的一年半，加上受尽折磨、被当补天石投入炉鼎中锻造的半年，竟然是季三昧这辈子最幸福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