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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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了。

在那高不胜寒的地方，定他生死，送他远去。

华苍已经力竭。

天幕沉沉，任凭苍生无助，依旧没有一丝怜悯。

第三烽烟依旧没有燃起。

撤不了了。

他耳边听到敌将长刀破空之声，却终是无力避让。

其他的一切，

,便等同于放弃他们，洪水无眼，他们将会与革朗军一同被淹没。

“等我好了，给你重一个……别人都是写诗词来着，你我……”

酉时一刻。

北峪关就在数里之外，可是华苍知，他们无法过去了。

在每个相伴的夜晚，与他经过明灭灯火，遥遥归路。

右肩至口的刀伤迟迟未愈，长时间的征战与疲劳令伤口逐渐恶化，化脓溃烂，他能感觉到汩汩腥血浸透自己的内襟。

“这叫勾弦符，保平安的，送你了。”

少微看到峡林城的守卫前仆后继，抵抗着几近疯狂的革朗军，看到水坝已然摇摇坠，控闸口的将领用肩膀抵着转轮，等候他的一声令下。

只是没想到这木那塔的鹿角军当真彪悍，主将死了也不溃散，反倒更加激愤地冲杀。

在戒律堂中攥着他的袖口，亦步亦趋。

心脏还在奋力动，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在他后，是奔腾而来的江水。在他面前，是敌将绝望的双眸。

将士们拼着最后一口气冲阵：“杀！”

扑通、扑通、扑通。

早知送他回京了，好过让他这伤神之事，还要为我难过。

又一剑下去，他肩膀剧痛，手腕微颤，竟未能击退那几名士兵。那几人不要命地冲上来，死死缠住他的四肢，华苍狂吼一声，反手削下一人臂膀。

天地皆寂。

好在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他取了木那塔的首级。

也算是告了父兄的在天之灵。

高热的躯中钉入了透凉的兵刃，斜侧又有一刀划过了他的咽。

他说：“开闸。”

那些都是为国拼杀的忠勇之士啊，难要让太子殿下亲手送他们去死吗！

恍然间看到那个少年，在千阶台上惊鸿一瞥。

在繁华街巷里拉扯劝诱，磨他去他的羽林军。

他的战甲早已伤痕累累，血与灰在他脸上刻下一印记。

华苍抬手抹去额角汗水，高高举起将旗，大喝：“革朗不灭，誓不回关！杀！”

他没看到第三烽烟，怕是会下不去手。

少微摸了摸系在衣襟内的半枚勾弦符，抬起了手，轻轻挥下。

真的没有开闸……

他将剑插入河床中，用最后的力气，去捡那半枚符。

他的声音被吞没在轰隆而下的江中。

好罢，那便再打一会儿罢。

小瞎子应该要开闸了。

木那塔自知中计，竟是不进不退，只死死裹住他们这支护国军，全然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两支军队死伤各半，势均力敌，华苍无法，只能与之缠斗撕咬。

为了给主将报仇，迎面来的敌人数不胜数，华苍一杀气地劈斩，以一敌十，以一敌百，敌人的血，自己的血，染了他满满。

扑通。

黄沙一落，白骨生。

华苍拄剑回首，望着家国城池的方向，忽而笑得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