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儿。

        和眼角的赤红毫不相称。

门，望了眼搁在书桌上的晚餐，满目歉意。

        凌思南也很乖巧，毕竟这件事不是刘妈的意思，她只是个打工人，“没事，我要高考了嘛，为了读书而已啦，阿姨你不用自责。”

        “妈妈叫弟弟的时候，也一直都是‘凌清远’‘凌清远’叫的吗？”凌思南脸上的笑意在仰的那一刻竟化作了透明的水滴，沿着脸颊下，挂在下颔边落未落。

        “怎么？”邱善华临关门前看到她这副神情，不悦地拧起眉，那张年过四十，却被妆容打点致的女面孔上，一如往常地严苛，“我这是照顾你，特地嘱咐人去买的，难不成你还打算憋到每天开门的时候？”

        想知，是不是自己从一开始。

        可是那个人没有盼来，却先回来了一个她不想见到的人。

        “――我知这可能是自取其辱。”

        可是当少女赤地在她面前敞开伤口给人看，邱善华到底还

        “你是不是，真的很后悔，让我来到这个世上？”

        “这是什么？”她看着邱善华放在房间地上的东西，皱起眉问。

        说话的时候，嘴都在颤抖，承受着刺骨的冷。

        是灾星。

        凌思南一言不发地站着，目光直视地上带盖的塑料坛子。

        姿态很温顺，可是问题却毫不留情。

        “但就是想问一次。”她偏着，平静到死水无澜的口吻，“妈妈……”

        让我死心吧。

        “对你来说，你大概希望我也是那个到了点，就会条件反出门撒泡的狗吧？毕竟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养育我，哪怕一点点的施舍都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又怎么能给你惹麻烦呢？”

        她是她最失败时候，揭她狼狈的镜子。

        眼神里，一次出现了动摇和慌乱。

        答案不言而喻。

        我想知啊。

        死也不会。

        禁闭室距离玄关很近，她吃完饭，坐在书桌前一边写着卷子一边竖起耳朵倾听门外，就盼着能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是她人生低谷的昭示。

        是所有不甘不愿不幸的开始。

        可又如何回答。

        凌思南的表情依然未变，可是下垂的手握成了拳。

        视线来来去去，却找不到焦点。

        告诉我。

        她当然知。

        被关禁闭这种事，她本来觉得自己能忍，不过十几天的事情――

        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仿佛是心脏渗出的血。

        “痰盂，你也不是没见过。”和这个装修高大上的家格格不入的物事被放进禁闭室，邱善华直起转而看她：“这房间没厕所，以后这门会在刘妈来的时候定时打开让你去洗漱收拾，其他时间你就用这个解决，平时家里没人，我也不可能让刘妈一天到晚在家就为了守着你给你开门。”而且谁知刘妈会不会心。

        “巴普洛夫定律，”凌思南低笑，“每当喂食的时候敲铃，那只狗就会条件反地分唾――”

        她撇开目光，却又不知该把目光放在哪。

        求求你，告诉我。

        少女的泪珠像是断线的珠子，一颗又一颗落，那一面料洇开了水渍。

        眼里的一切都拉扯成了朦胧的线条，晶莹的水滴垂在颔骨边缘，随着她张口落在校服前。

        邱善华看着她。

        “凌思南！”邱善华双目圆睁，细致的柳眉高挑，被她气得不轻。

        她固执地咬着颤抖的，一遍遍抬起下巴不让眼眶里的眼泪掉下来，可是……

        徒劳无功。

        邱善华转过，抱着双臂看她，“看不起这东西？我小时候也这么过来的，以前住大院用公厕的时候，夜里用的不都是这个，你还委屈了？你二伯把你养得这么贵？”

        “说的是什么话？”邱善华的目光凌厉起来，“为你着想特地的安排，你就是这么想的？”

        “妈妈，”她突然开口，从齿间蹦出的词句，却一反常态地带着女儿面对母亲时应有的温情，“你说……我在你的眼里，是不是就是一只狗？”

        邱善华一怔。

        她不会承认那是眼泪。

        昏暗的室内，浅蓝色的校服上，口晕开的那一块颜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