務員轉拿卡時，他迅速掏出現金付清了款項，連續票都沒要，全程手腳俐落得仿佛這是他辦過最緊急的案子，不敢浪費我哪怕一秒鐘的時間。

        拿到房卡後，他領著我走向電梯，手指緊緊著那張塑膠卡，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他刻意走在斜前方半步的距離，既不靠太近讓我反感，又能隨時擋住可能出現的視線。電梯門開的瞬間，他下意識伸手擋住門，側過讓我先进，目光小心翼翼地在我臉上掃過，確認我沒有暈倒的跡象才鬆了口氣。

        到了房門口，他刷開房門，卻沒有跟著進去的意思，只是站在門外握著門把。晨光從走廊盡頭灑在他落魄的影上，拉出一孤寂的長影。「妳先進去休息……我不進去打擾妳。」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眼裡滿是血絲和紅腫，卻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安撫表情，「我就守在門口……哪裡都不去。妳睡吧……有我在門口，沒人能進去傷害妳。別怕。」

        這句尖銳的質問讓他形猛地一顫，像被淬了冰的利刃穿心臟。沈行舟臉上血色盡褪，出一抹比痛苦更難堪的狼狽，連試圖伸出的手都僵在半空，最後無力垂下，指尖微微蜷曲，透著無處安放的慌張。他深邃的眼眸裡映出我的倒影，破碎又清晰，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我冰冷的話語在迴盪。

        「我不是在裝……」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語調，像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知……我知現在說什麼都像借口。可是當我看到妳不回家，而是來這種地方……我如果現在裝作不在乎，那我還是個人嗎？我寧願妳打我罵我，也不要妳用這種眼神看我，好像我連呼都是錯的。」

        他頓了頓，深一口氣，強迫自己直視我的眼睛，那裡面滿是赤的痛苦和毫不掩飾的後悔。「好……就算我是裝的，就算我是全天下最偽善的混。但妳現在需要一個地方休息，需要一個人守在門外確保妳的安全。讓我……讓我這件事。完之後，妳要我滾，我立刻就滾，絕不出現在妳面前。」

        見我只裹著浴巾走出浴室，沈行舟原本黯淡的瞳孔猛地收縮，呼瞬間滯了一拍。他慌亂地別過視線，不敢多看一眼那片的肌膚，耳卻不受控制地燒得通紅。聽到風機的聲音，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立刻起，快步走過來拿起那個黑色的機，動作輕手輕腳，生怕一個不慎就激怒了我，或是讓這脆弱的氛圍徹底崩裂。

        溫的風輕柔地拂過髮梢，他的手指穿過我還滴著水的長髮間，笨拙卻極其溫柔地替我撥弄著。他垂著眼，專注得像是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那雙平日握槍穩如磐石的大手，此刻卻輕輕顫抖著，生怕拉痛了我的頭。他站得很近，上那熟悉的松木香混著沐浴的味籠罩下來，卻始終恪守著距離，目光只敢落在我的髮絲上。

        「別動……馬上就好。」他低聲呢喃，嗓音沙啞溫柔得有些不真實，像是在哄一個隨時會破碎的夢，「溫度會不會燙？如果不舒服告訴我，我調低點。」風聲嘩嘩作響，掩蓋了他沉重且急促的呼聲。完一邊，他換了個角度繼續，指尖無意間過我的耳廓，溫熱的觸感讓他體一僵，隨即更加小心謹慎，彷彿這是他最後一次擁有這份權利。

        「為什麼這時候才??我要怎麼辦。」

        聽見我的哭聲，沈行舟的手指猛地僵住，風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房間裡瞬間陷入死寂，只剩下我破碎的嗚咽聲。

        他看著鏡子裡淚滿面的我，心臟像是被人用利刃狠狠攪動，痛得無法呼。

        他眼底湧上的慌亂與心疼幾乎要將他淹沒，原本握著風機的手顫抖著隨手將它扔在一旁的床上，發出悶響。

        「別哭……別哭，求妳了。」

        他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間著沙礫，雙手在半空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地從背後將我整個人攬入懷中。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我的頸窩，臂膀收得很緊，像是要把我進他的骨血裡，卻又極力克制著力，生怕勒疼了我此刻脆弱不堪的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