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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属于我的命运( Be虐心)

妈。没有明天了。他的明天没有了,我的明天也没有了。所有的明天都没有了。”

        她的眼泪终于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

        它们从她的眼角出来,沿着太阳发里,把枕了一小片。

        林淑美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女儿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很多年前哄还是婴儿的尹茉衣入睡时那样。

        “妈,”尹茉衣的声音从眼泪中浮上来,糊不清,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我不想活了。”

        林淑美拍着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拍。

        “傻孩子,”她说,“说什么傻话呢。”

        她知她妈在强装镇定,她感受到了她妈颤抖的频率。

        尹茉衣闭上了眼睛。眼泪还在,但她的呼渐渐平稳了下来。她的手在妈妈的手心里慢慢放松了,不再僵地绷着,像一块被捂热的冰,一点一点地化开。

        “粥,”她哑着嗓子说,“我喝一点。”

        林淑芬松开她的手,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到她嘴边。

        小米粥的米油咙,温热、绵、带着谷物的清香。胃在接收到这一点点食物的时候,发出了一个微小的、几乎听不到的满足的叹息。

        尹茉衣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然后她摇了摇,表示够了。

        林淑美没有勉强。她把碗放下,替女儿掖了掖被角,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本书——是一本旧版的《我们仨》,杨绛的。

        “我给你读一段?”她问。

        尹茉衣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林淑美翻开书,找到了一个折了角的地方,轻声读了起来。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现在,只剩下了我一人。我清醒地看到以前当作‘我们家’的寓所,只是旅途上的客栈而已。家在哪里,我不知。我还在寻觅归途。”

        尹茉衣听着,眼泪又了下来。

        那天晚上,尹茉衣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大的银杏林里,满地金黄色的落叶,像铺了一层碎金。阳光从树叶的隙中洒下来,斑驳而温

        常炅站在她对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圈,出瘦削的手腕。他的手里捧着一盆栀子花,白色的花层层叠叠,翠绿的叶子油亮亮的。

        “茉衣,”他叫她,眼睛弯成两弯好看的月牙,“你看,我买了。”

        她想走过去,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你别过来了,”常炅说,好像看穿了她的困境,“我过去。”

        他朝她走过来。每走一步,地上的银杏叶就沙沙地响,像一首很轻很轻的歌。

        他走到她面前,把那盆栀子花递给她。她伸手接过来,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清甜的,带着一点点青涩的苦味。

        “好看吗?”他问。

        “好看。”

        “喜欢吗?”

        “喜欢。”

        “那就好。”他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手指从发到发尾,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熟睡的猫。

        “常炅,”她叫他。

        “嗯?”

        “你疼不疼?”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疼,”他说,“一点都不疼。”

        “真的?”

        “真的。你看,我好好的。”他张开双臂,在她面前转了一圈。白衬衫在阳光下翻飞,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她抱着那盆栀子花,看着他,忽然觉得咙很紧。

        “常炅,”她说,“我想你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她。阳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他的眼睛还是弯着的,但那弧度里面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不舍,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大海一样的平静。

        “我知,”他说,“但是你先好好的。”

        “……我不到。”

        他愣了一下,扯住一抹笑,“你可以的,茉衣。”

        “……”

        常炅似乎看出了她的心绪,他走过来,弯下腰,在她的额上落了一个吻。

        她闭上眼睛,感受那个吻的温度。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常炅已经不在了。

        银杏林还在,阳光还在,她手里的栀子花还在。

        但他不在了。

        她低下,看着那盆栀子花。花上有一滴珠,圆的,在阳光下折出细碎的虹彩。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滴珠。

        凉的。

        但不是很凉,像清晨的第一阵风,像泉水从指过,让人清醒。

        她抬起,看着空无一人的银杏林,深深地了一口气。

        栀子花的香气灌满她的腔,清甜裹着一丝青涩的苦味,甜意漫过间,却留了点微涩的余韵在呼里。

        甜腻的油香气钻进鼻腔,尹茉衣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意识便顺着这甜香,一点点浮了上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

        斜阳从西边漫过来,两影子被拉得细长,在地面上缠作一团,分不清谁是谁的轮廓。

        她低看——她的帆布鞋的鞋带系着蝴蝶结,是今天早上常炅蹲在玄关替她系的。在她旁边,是一双黑色丁靴,鞋带系得很紧,是常炅的风格。

        她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走啊,”常炅的声音从传下来,裹着那抹她最熟悉的、无奈里掺着纵容的笑意,“愣什么呢?草莓千层要化了。”

        尹茉衣缓慢地、几乎是以一种分解动作的节奏抬起

        常炅就站在她面前。

        完整的、活着的、完好无损的常炅。他的额没有血,左眼没有被糊住,右眼弯着她最喜欢的那一弯月牙。他的手里拎着一只方方正正的粉色纸盒,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干燥而温热。

        “你……”她的声音卡在咙里,像一台生了锈的机,齿轮咬合不住,发出干涩的、刺耳的摩声,“你——”

        “我怎么了?”常炅歪了一下,表情从无奈变成疑惑,又很快变成担忧,“茉衣?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

        他伸出手,手背贴上了她的额

        温热的。干燥的。

        那只手在另一个时空里,在梧桐树下,在血泊中,被碾碎了骨节,得像一只被瘪的面粉手套。

        现在它贴在她的额上,完整地、真实地、活生生地。

        尹茉衣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哎——怎么了怎么了?”常炅慌了,纸盒换到左手,右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我就说你中午没好好吃饭——”

        尹茉衣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狠狠地、用力地了一口气。

        洗衣的味,还有一点点汗味,是走了一路留下来的。还有属于常炅本人的、她说不清不明但闭着眼睛都能辨认出来的味

        活的。他是活的。

        她伸出手,死死地攥住了他外套的衣摆。攥得指节泛白,攥得布料都变了形,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石,指甲嵌进石里,嵌出血来也不肯松开。

        “茉衣?”常炅的声音更慌了,他低看她,下巴抵在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到底怎么了?噩梦了?我们不是在逛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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